在千机真人眼里,围棋或许承载着某种哲理,可以以棋会友,可以试探出一个人的品性,也能陶冶情操,通过下棋来交心。
可是在槐序眼里,这仅仅只是一场比拼计算能力的游戏。
所以他的下法极为简单有效,不拘泥于定式。
殊为难缠。
“……谁教你的棋路?”千机真人赢得难受,棋盘上的一粒粒黑白子在他眼里仿佛是某种实质化的意象。
他觉得仿佛不是在与人下棋,而是在和一台机器比拼运算能力。
本意是遵循古法,以下棋来试探。
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把这种高雅的游戏变得毫无美感可言,就算赢了都不觉得有任何愉快。
真不愧是一息修成烬书,举世无双的天才。
风格实在独特。
“自学的。”槐序语气平淡。
千机真人一挥手,棋盘撤掉,转而是种种乐器环绕整座凉亭缓慢旋转。
这位真人实在不是个直率的人,性子随和,但某些方面总喜欢弯绕一下,难怪会教出迟羽。
明明是来问话。
非得来回绕弯子,妄图用一些外物看破人的内在。
“会哪一种?”千机真人问。
槐序沉吟片刻,说:“都会一点。”
赤鸣的姐姐弦月尤其钟爱音乐,陪在她身边,绝大部分西洋乐器,甚至是管风琴这种庞然大物,他都学过一手,并且凭借无与伦比的天赋迅速成为顶尖的乐师。
而公主也喜欢音乐,诸如古筝、琵琶、古琴、箜篌一类的东方乐器,他也学过不少。
前世有人遣出宫廷乐师来与他较量。
结果是打完徒弟打师傅,一直到开山老祖亲自出来,都被打的道心破碎,发誓此生不再奏乐。
对于高境界的修行者来说。
这些技艺掌握起来并不是那么难。
难的主要是以各类乐器施展的法术或是配套的修行法。
纯粹的技艺,学起来很快。
“都会一点?”千机真人诧异的问。
槐序没说话,随意的招了一下手,一副古琴飘进凉亭内,琴面刻着梅花,他信手掂来的随意弹了几曲,风格各不相同,或激昂,或舒缓,曲子传达的意象也截然不同。
千机真人败下阵来。
其他乐器自然是不用再试,一息修成烬书,五日跨越凡俗的举世无双的天才,会的乐器很多,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是,某些东西,到底还是试出来一点。
“那是我师妹的琴。”
千机真人说:“其名为‘问心’,平日里藏在诸多乐器之中,若有人将其取出并尝试演奏,奏出的曲子不会是原本想要弹奏的曲子,而是藏在心里的【心音】。”
“你的心音……很奇怪。”
千机真人没有说是何处奇怪,他的表情变得极为苦恼,眼神越发的纠结——好像看见一个人本身已经身处悬崖边上,刚有爬上来的趋势,就要摆脱对方再去下面拉个人。
万事笃定,万物空寂。
这是千机真人自【心音】之中听出的意象。
可是,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孩子,为何能有这样的心?
……是龙庭槐家的缘故吗?
“吟诗作画,会吗?”
“会。”
“……茶艺?”
“会。”
“宫廷礼仪?”
“也会。”
千机真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若是择婿,眼前这小子无疑是最完美的对象,往日还能说他散漫不羁,连头发都不好好打理,可今天人家一来,规规矩矩。
即便再怎么不顺眼,也无话可说,只能承认这个天赋平庸,长相一般,家世贫寒的小子……很适合当女婿。
但问题在于。
人家有喜欢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