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上我的手,我保你活,可你往后便要走上一条歧路,再不能回头。’
‘你愿意陪我吗?’
商秋雨不见踪影,她像是北风里破碎的琉璃,只是一阵轻风吹来,冰凉的气息和同样冰凉的手,便消失在暗沉沉的天空,连气息也迅速的远去,闻不见她的香味。
可槐序每次呼吸,却仍旧可以在唇齿间感受到一种冰凉的甜味。
商秋雨是没有体温的人。
可是前世的商秋雨同他拥抱,牵起他的手,午夜里将他抱在怀里,他却能感受到体温。
那是刻意为他而营造的温暖。
在他最落魄之际,商秋雨救了他的性命,教他入了歧路,往后一路颠沛流离,亲疏皆死,最终成为世上最强的魔主,朽日第一人。
没有商秋雨,就没有喰主。
当年他也没得选。
槐序利落的转身,伸手握紧缰绳,凭空虚按,翻身骑上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恍如五浊恶世的地狱里养出的怪兽嘶鸣一声,四蹄踏着火焰劈开长风,奔向南坊兴盛楼。
当年他没得选。
可他现在有的选。
他现在的本事,可比当年要厉害。
当年无垠海一战,祭师以五个后辈的性命为要挟,杀死商秋雨,打散她的一身修为,使本该晋位真人的商秋雨坠入无垠海,灵性沉降,又被祭师强行唤回人间。
如今的商秋雨似人非人。
正向着归墟坠落,却又没有完全坠入其中,蜕变成彻底的大魔。
她是一个受祭师的法术影响,被拉回人间,受朽日钳制而行动的鬼魂。
所以如果想要救她……
只能杀她。
让灵性再度反转,而后以大神通去复生。
让她赎罪。
只有这样,当年坐在秋千上,膝上放着一本书,眺望蓝天的商秋雨,拒绝三千里桃花,只为等待一个人的商秋雨,像是野草一样顽强生长在小巷子里的女孩——
才能归来。
入了南坊,周围的气氛再度变得紧张。
真人寿宴在即,满街都可以看见交谈的路人,掩着脸,裹着厚厚的几层衣裳,纵使是暴风雨之前的大风也不能阻拦他们走出家门。
那一张张面孔上,多的是猜忌和恐慌。
而帮派的成员也无心去管理秩序,聚在酒肆和茶楼里,大谈特谈往事和如今的局面。
铁剑门所在的灰街附近,一个个身着黑色衣袍的云楼警署成员沉默的伫立,清点废墟里的可用之物,安抚附近的居民。
兴盛楼近日倒是仍然热闹。
掌柜的素来都有义举。
帮派的人敬重掌柜的为人,云楼警署也不会为难正常的生意人。
大堂里坐满了食客。
“槐序!”
少年勒紧缰绳,拘影之术唤来的黑马扬起前蹄,又轰然坠下,青石板留下深深的伤疤,沿街的行人皆投来目光,有不少人都认出他是之前持真人令喝退警署与帮派的人。
女孩站在兴盛楼的牌匾下,倚着门框,一见他来,高兴的挥手:“这里这里!”
“白长官她们在楼上。”
槐序翻身下马,黑马化作一阵黑雾飘散。
入了门,安乐很自然的牵着他的手,沿着专门留给贵客的小门上了楼梯,来到最奢华的二楼,左侧是一根根朱漆圆柱,栏杆上垂着纱幔,挨着栏杆可以望见下面的大厅。
前往包厢的小路铺着针织的红色地毯,右侧的墙面是一幅幅大气的山水画。
道路两侧有人静候。
一见客人过来,认出槐序的模样,一起恭敬的行礼作揖。
到了这种场面,安乐明显有些发怯,她的手掌悄然握紧,温软的掌心紧紧地贴着槐序发凉的右手,凑在他耳边低声问:“槐序,槐序,你来过这里没有?”
“来过。”槐序反过来牵着她的手,坦然的走过中间的针织地毯,从容的仿佛世家出身的贵公子。
“来过?”
安乐一想,又觉得很正常,槐序之前说请她吃饭,动辄就是要去‘北望楼’,来过兴盛楼吃饭,也没什么稀奇。
迟羽前辈是千机真人的女儿。
白长官听槐序的意思,乃是云楼白氏的大小姐。
以她们的身份,兴盛楼自然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槐序瞥了她一眼,随意的说:“紧张什么?以我们将来的成就,这种小地方的小酒楼能接待我们这样的客人,是他们的荣幸。”
“不要把所有装潢华丽的地方都看的太高。”
“这里只是个饭店。”
“而我们是食客。”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沿路的人都守着规矩,深深地低着头,不敢与客人对视。
兴盛楼二楼的这一间包厢所接待的客人,往往非富即贵。
每个能来吃饭的人,都会被记下。
谁也不想冲撞了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