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千机真人救不了她。
甚至就连千机真人自己,当年恐怕也是在达成某种很艰难的条件后,才能自己活着离开,并且把女儿迟羽给换回来。
但在商秋雨的眼里……
她就是个弃子。
自光芒万丈的云端,坠入无垠的,幽蓝色的凄冷深海。
可千机真人的交易内容究竟又是什么?
倘若他和朽日的关系比想象的更加接近,明天的谈话里,他还能请动千机真人去拦截商秋雨,尝试救下南守仁吗?
诸多情报和思绪串联在一起。
许多本该明朗的事情,在脑海里却又蒙上一层与前世不同的迷雾。
站的角度不同。
前世的一些事情,如今看着竟然也有几分不同的味道。
“槐哥?”莫挽心担忧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
槐序伸手一指,“那边就是你家吧?”
莫挽心顺着他的手指向前看,却见一条小巷子出现在眼前,青砖青瓦,深处的墙面有褪色的涂鸦。
原来槐序一边聊天一边领着她向前走,竟然是要亲自把她送回家里。
她抱着手炉,感慨道:“是我家!没想到槐序哥你连我家在哪里都知道?是迟羽姐和你说过吗?”
“你真是好温柔啊,和我姐姐很像,难怪迟羽姐会喜欢你。”
“对了,槐哥。”
莫挽心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悄声问:“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女孩?迟羽姐说,你喜欢的……”
“小孩子不要乱打听。”
槐序屈指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冷声说:“没什么事情就赶快回家去,我等会还有事,没空陪你闲聊。”
莫挽心吃痛的微微欠身,又耍起性子,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啊!”
不等槐序回答,她就利落的转身溜进巷子。
再一探头,大声呼喊:“谢谢你,槐序哥!之后如果有啥需要帮忙的事情,别忘了叫我!”
“虽然我不擅长什么拳脚,但我年纪小,骂人很脏!”
“我可以替你去骂人!”
“别的什么,我也不太会啦!”
“再见!”
小小的女孩抱着黄铜手炉和器伥,消失在幽静的小巷子里,隐约可以听见重重的拍门声,隔了一会,巷子里彻底变得安静,只余下巷口的一株大树在风里折下枯枝。
槐序转过身,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白兜帽的女孩,她将自己藏在长袍里,裹着一层又一层厚实的衣服,苍白的俏脸精致的不似凡人,幽蓝色眼瞳空洞地望着他。
商秋雨平静地问:“这都是我和你讲过的事情。”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很有耐心。”
“听过的事,也要再听一遍。”
“可是……”
槐序冷笑着打断她:“可是什么?”
“我和你一样?还是你想要用这种话来让我回心转意,和你一起走上那条歧路?”
“我和你不一样了,商秋雨。”
“你要我怎么忘记赤鸣?她曾是比你更加声名显赫的天才,她如果放弃某些事,可以得到的礼遇远比你还要多出无数倍,可她宁愿蹲在街头喝凉水吃窝窝头,也要完成一件事。”
“我起先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如今更是即便知道也不敢去想。”
“你要我怎么面对她?”
“你要我怎么面对当初那些旧事与欢笑?”
“我已经和你度过一次人生,如你所愿的走上同一条歧路,而你却骗了我,你去死了,让我活着继续受罪。”
“我被人救了,我不再想去继续堕落下去。”
“而你,却还想再走一次歧途?”
“不知悔改?”
槐序冷声质问她:“你所走的那条歧路,究竟有什么意义?空无一物的毁灭,难道有价值吗?”
商秋雨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她轻盈的走过最熟悉的巷口,自另一边的枯树下走来,风第一次吹动她,将白色的兜帽掀掉,蓝色的发丝翻飞着,让她像是个美艳的鬼魂。
她轻轻地捧着槐序的脸。
下一刻,槐序的嘴唇又传来熟悉的触感,这一次却格外的冷,好像接触他的其实是深海里的冰,没有任何应该属于人的温度,而那些甜味也消失了,仅剩冰凉。
他感到嘴唇刺痛。
血的铁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商秋雨轻轻地捧着他的脸,幽蓝色眼瞳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我以为,你可以成为我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