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神洗过碗筷,走回餐厅,她的右手提着一把漂亮的油纸伞,画着山河社稷,众生百态,单是看着就极为不凡,可她却浑然不在意的随手就把伞递给槐序。
“不用。”
槐序没有接过去,望了一眼天色:“有人在拦着这场雨。”
“他不走,云楼城不会下雨。”
“今天没必要带伞。”
粟神轻轻点头,收起油纸伞,随手变出一把木梳子,随手拉过来凳子坐下,温柔为他梳梳头发,抚平衣服上的褶子,又捧着他的脸端详一阵,随手点了两下。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槐序疑惑的摸摸侧脸。
粟神笑着摇摇头:“没有。”
她的指头戳了戳槐序侧脸的软肉,温柔的捏了捏,揉一揉,然后又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该站起来了。
到点了,该去上班。
屋外风很大,而且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湿冷,院落里一些晴天瞧着分外漂亮的景致,也在阴天变得有些阴森。
粟神温婉的撑着一柄油纸伞,左手提着灯,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在他身边遮着风,照亮从餐厅到院门的这一段路,又为他打开院门,临别前温柔地抱抱他。
“要好好说话,和别人好好相处。”
“不要对你的朋友太冷漠。”
“可好?”
“……嗯。”槐序不情愿的应了一声,他的脸颊还埋在粟神的怀里,所以声音显得很沉闷。
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
温暖远去,院外的冷风顷刻间将他吞没,黑暗的世界潮水般扑面而来。
而他提着一盏灯,缓缓的举起,照亮昏黑的长街,看见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火,许多瞌睡的人影推开家门,烟囱里升起一缕缕炊烟,又被大风吹散,满街都是烟火气。
对院老旧的铁门也被打开,先钻出来一只憨厚可爱的大白狗,摇晃着尾巴在街上撒欢乱跑。
小院里又跳出一个女孩,发色鲜红,笑容活泼,让昏暗的世界都明媚一瞬间,她还有些瞌睡,打着哈欠,却一边张开双臂舒展筋骨,好像在拥抱阴沉沉的世界。
“早上好,槐序。”
安乐哼着歌走过来,很自然的把一个袋子递给他,里面是一盒果糕。
她又微微躬身,仰脸望着他,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唇角上扬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她的笑容像是坠入阴间的太阳,再多的烦恼,再可怕的鬼怪妖魔,也要灰飞烟灭。
她用食指轻轻点住他的胸口。
温柔地轻声说:“看,你的心还在里面,而且跳的比平常还快。”
“你不是没有心的人。”
“现在有。”槐序把提灯递给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可是,曾经是没有的。”
“在该有心的时候却没有。”
“一切都晚了。”
不等安乐想明白这句话,他伸手一招,握住一截缰绳,街上忽然传来几声马蹄声,他凭空虚按,翻身一跃,利落的跨坐在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背上,呼出一口长气。
“来吧。”
安乐握住他伸来的手,拿着提灯翻身骑上马背,抱着他的腰。
拘影之术唤来的黑马打了个响鼻,伴随其主人的驱使,这头恍如冻土里掘出的怪物甩了甩马头,神气地开始向前奔跑,乌黑的四蹄踏过平整的石板,它蹄子上燃烧的火焰在地面留下缓缓消退的灰黑色焦痕,迎着大风,逆着昏黑的天幕,冲破清晨的湿冷空气,长长的鬓毛飘动着,闪着丝绸般的光泽。
槐序单手握着缰绳,驱使着冷峻的怪物向前狂奔,绕开清晨的行人,一只手在他的侧面高举着,提灯的光伴随着四蹄越过一块块石板,照亮附近的道路。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而他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万众的目光,并不以为意的将其当作日常。
他们一路去了烬宗。
拘影之术唤来的黑马跑起来比汽车还快,寻常的车子都只有在它身后吃灰的份,倘若真的竞速,恐怕连影子都追不上。
半路上便有人试着竞速,开着警署的车子,却被远远的甩在后面。
直到见着烬宗的黑色石门,瞧见写着‘万众万象’的大石头,槐序才把速度减慢,慢悠悠的像是散步一样进了内部,又一路来到以前集合的那颗松柏树附近。
安乐提着灯,左手撑了一下马背,腾空而起,在半空转了一圈,双臂平展着,‘哒’的一声落地,愉快的说:“满分!”
槐序则正常的翻身下马,任由拘影之术唤来的黑马化成一阵飘散的黑雾。
这里没有外人,他不大喜欢卖弄。
松柏树下,迟羽仍像是往日一样等候,与之前不同的是,她手里多了一盏提灯,冷冰冰的金属提灯,照的她在风里显得殊为凄凉,消瘦,肤色也比往日要白。
安乐走到近前,鲜红色的发丝更衬得迟羽发色暗沉。
“今天没有任务。”
迟羽望着槐序说:“千机真人让我们休息一段时间,近几天都可以度假,准备去参加南守仁真人的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