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秋雨要回云楼城了。
客栈里,槐序倚着木架子,抬眸望着窗棂前的小蓝鸟,商秋雨送来的画面还在播放,她躺在波荡的幽蓝色花海的小船上,发丝散落,白色的裙摆也散开,美的惊人。
说完来意后,她便没有再发言,只是静静的凝望着,仿佛可以隔着遥远的距离直接看见某人。
又或者,这只是她的又一种小伎俩。
故意撩拨。
以商秋雨的才能,确实可以做到延时发信,这一则消息实在难说是何时发出。
她在哪里?
仍在执行任务的区域游荡?
还是已经偏离,如今正向着云楼城前进?
不,以她的性格,如今她说不定已经来到云楼城,正躲在暗处,等待一个关键的时机出现在他面前。
就像一柄藏在暗中的匕首。
不知何时就会涂满糖霜与毒药,一刀捅进他的后心,再顺手杀死某个呆呆鸟。
往坏处想,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尝试寻觅他的真实身份。
更坏一点,她可能就在附近躲着。
画面结束,小蓝鸟化作一阵雾气溃散,屋内又缭绕着一股子属于商秋雨的香味。
槐序皱着眉推开窗户,让长风贯入室内,又从另一侧的窗口飞去,多余的气味随之飘散。
他扬起左手,小臂上方凭空涌起一股灰烬,化作一只酷似乌鸦的黑鸟,抓着他的小臂,黑色羽毛的边缘泛着红色,以冷冽的眼神同主人对视,听了几句吩咐,便振翅飞走。
没多久,便有感应传来。
商秋雨就在云楼城,她正在下坊区,具体位置……是他当初长居的那座破败小院,连地砖都被槐灵柩挖走卖掉的破地方。
槐序紧紧地皱着眉头,在屋内来回踱步,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商秋雨归来,而且目的明确。
就是来找他。
而且她很可能已经想起某些关键的记忆,譬如他曾经的居住地,又譬如……他的长相。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想起多少。
有点麻烦。
正当他思虑之际,朽日的祭师竟然也传讯过来。
要求他配合商秋雨的行动。
但祭师却又不让他主动去寻找商秋雨,而是要他等候商秋雨的联系,确认需要他的时候,他才可以去行动。
想来是因为商秋雨谋划之事太过重要,所以容不得窥探。
又或者,是朽日还不想放弃他这一枚插入云楼城的钉子,不到必须,仍想让他继续潜伏下去,尽可能的爬上高位。
但以他对于商秋雨的了解,更可能是这个恶劣的女人主动向祭师提的要求。
他初入朽日,不过是标准级。
而商秋雨……
如今恐怕已经晋位真人。
即便同为朽日的核心成员,名义上是平等,可实力差距如此悬殊,商秋雨的地位,自然是比他高一些。
在行动时,祭师会让他配合对方。
而不是让商秋雨来配合他。
同一件事做决定,商秋雨的话也会比他更有份量。
而且根据商秋雨前世给他透漏的一点情报来看,她之前的离去,便是去完成一桩朽日的重要任务。
此事成了以后。
她在朽日之内的地位和贡献,足以排入前十。
如今她回到云楼城,便说明那件事她已经做成了,现在是要参与一件关于云楼城的大事。
……麻烦了。
有祭师的敕令,他不得主动去接触商秋雨,只能被动的等待对方找过来。
情况对他来说,实在太过不利。
槐序倚着木架子,头疼的敲着眉心,余光一瞥,忽然看见有个架子上正挂着一件斗篷,是旅舍为天字号套房的客人提供,用于避雨、遮阳,或者掩盖行踪。
……不对。
化妆和易容这种拙劣的技巧,瞒不过商秋雨,以她敏感的直觉,恐怕一眼就能发现不对劲。
掩耳盗铃,更容易惹她生疑。
可是倘若什么伪装都不做,被她找上门也是迟早的事情。
龙庭槐家名头太响。
她能找到那座破院子里,基本就相当于窥破他的身份,稍一打听,就能循着线索找到他。
“在想什么?”有人问。
“想怎么杀了你。”
槐序一点点转身,冷眼盯着来到屋内的不速之客,商秋雨坐在床边,晃荡着小腿,之前抱着的剑却不知所踪,衣服也换成一件白色斗篷,蓝色加绒披肩,裹得极为严实。
她的右手捏着一根干枯的头发,缓慢的搓动,仿佛灯烛般燃起火光。
淡淡的红焰飘向槐序。
传讯时她还在下坊区,转眼间她却又凭借这一手,直接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