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仍觉得惴惴不安,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又瞥见一抹只有朽日成员才能看见的幽蓝色,这是一种提醒,警告他已经有别人的传讯信使来到附近,让他赶快接收。
他没时间在这里一直耗着。
又嘱咐几句,槐序便带着安乐她们回到烬宗去交任务。
迟羽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她的目光时而望望阴沉的天色,一会儿又看着将要下雨而没有下雨的云楼城,途经一间甜品店时,她稍稍顿足,可是最终也没有买。
回到烬宗以后,熟人对她打招呼,她也不理会。
过去好歹会轻轻点头。
现在连点头也省却,只顾着往前走,双眼直愣愣的望着前面。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一个不想告诉别人,自己也想不清楚,越想只会越伤心的问题。
“我走了。”
槐序望着吕景三人离去的背影,向安乐再次嘱咐:“之前乌山妖怪们给的赔偿到了,等晚上你来我家一趟,把属于你的那份拿走。”
“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折算成钱。”
“晚上见。”
他步履匆匆的离去,隐约听见女孩在身后答应。
梧桐树下只剩两个女孩,踩着金黄色的落叶,鞋子在石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南坊澎湃的海风在这里也变得安分,被连片的楼阁阻挡,无法吹拂到她们。
安乐望向迟羽前辈,她神色发冷,冷的透彻心扉,一瞧就是极难相处,却又十分靠谱的前辈,这样的人,整日都在为旧事而哀伤,又怎么会像槐序说的那样——
偷偷跟踪后辈?
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槐序多想了吧。
迟羽踩过一片落叶,望望槐序离去的背影,忧郁的说:“你说吧……随便什么理由都行。”
安乐动动嘴唇,却不好开口了。
这样尴尬的事,她要怎么给迟羽前辈解释呢?
她们在梧桐树下站了好一会,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一个背靠着树,一个孤零零的站在空地,背后是呼啸的长风,金黄的落叶飘上灰色的天空,又渐渐落下。
最后竟然是迟羽找了个话题:“要吃点甜品吗?”
“好!”安乐松了口气,果断地答应。
她这会儿才发觉,其实她并不了解迟羽前辈,自打入门以后,她的心思永远都围着一个人转,看槐序如何的修行,如何的做事,偷看他平时的表情,他关注的事物。
而迟羽前辈呢?
本来迟羽前辈是她的老师才对,可她和入门以后最重要的老师,却几乎没什么交流。
就连入门那会说要去的学堂也都没去过一次。
因为槐序没空去。
所以她也没去。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的离开烬宗,越过高高的黑色石门,走过刻有‘万众万象’的大石头,一路上沉默着,却意外的在正门口的街上,遇见背着手走回来的千机真人。
“你们这是,去哪里?”
千机真人诧异的问:“槐家那小子呢,真人令怎么在你身上?”
“真人令?”安乐摸了一下兜,槐序不知何时竟然把这块小巧的令牌塞进她的兜里。
“吃甜品。”
迟羽平静的说:“槐序说他有私事要处理,先走了。”
千机真人皱起眉毛,看了看安乐,又看着自家闺女,左手扶着旁边的黑色石门,右手指节曲起,又揉了揉鼻梁的穴位,叹着气:“好,好,真是好小子,你也是……”
“唉!”
“你说说,你们这些小辈的事情怎么就……唉,我们当年多坦荡,怎么到你们这一辈,就能这么曲折?”
他谁也不好责骂,一挥手,放两个女孩过去。
她们一路去了北坊。
在一条落满枫叶的长街上,一人买了一份蛋糕,又在附近的一处凉亭里坐下。
这里是一些老人平日里下棋的地方,中间的石桌上刻着纵横交错的格子,由于今天风大,所以没人来,只有她们两个人,面对着面各自坐着一个石凳,把蛋糕放在台面。
迟羽使了个法术,竖起一面石墙,用来挡着风。
安乐本来是个多话的女孩,活泼伶俐,又聪明,懂得观察别人的心思,可这会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讲什么话题。
一路上她找过很多话题。
但迟羽都只是回以简单的‘嗯、好、是、不是’这样的答复。
同槐序的冷淡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她偶尔会觉得槐序和迟羽其实是很相似的人,在某个方面有着近乎一致的相似性,可是她却又说不清究竟是哪方面相似。
是冷漠吗?
还是疏离感?
又或者是槐序总是带有的,一种遥远又孤独的感觉?
弄不清楚。
但她又觉得这种相似性并非错觉。
正如她认为宁浅语和槐序,这两个性格很像的人,倘若互相认识,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彼此嘴上嫌弃,却又关系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