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院子修的很大,除了依照某些人的习惯而特意修建的房间以外,还额外有几间客房,以备不时之需,条件也并不简陋,都是按照最高的规格去修建,住起来同样舒适。
粟神在屋内转悠几圈,手指敲敲窗棂,支开窗户,让风透进屋内,她麦黄色的长发因而被吹动,在耳侧轻轻向后飘起,窗外是阴云密布的天空,屋内却有几分温暖。
被褥已被她亲手铺好,是从柜子里选的,没有特别艳的色彩,都是淡雅的,不惹眼的颜色。
其余各种用物和家具也按照喜好,被她重新摆了一遍。
屋内还有一个小火炉,煮着一壶茶水。
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她走到床边,侧坐着望向倚着门框的少年,颇为新奇的说:“以人的身份,住这样的屋子,倒是头一遭。”
“太寒酸?”槐序嚼着梅子味的硬糖。
“非也。”粟神也变戏法一样摸出一颗红红的硬糖,含进嘴里,半瞌着眼帘,她说话的习惯特别奇怪,偶尔会文绉绉的,偶尔又和现代人没什么区别,有时还会混着说。
偶尔还要讲几句古老的方言。
“是很有趣。”
“属于我的秩序已然崩塌,我不再可以守护亿万黎民,神与人同行的时代结束了,我原以为失去我们以后,你们会过得比原先要难,如今却发现,即便是没有我们……”
“你们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就像离开襁褓的孩子,一时会感到痛苦,但最终仍会成长,找到新的生活方式。”
“你们正走向完全属于人的时代。”
槐序嚼碎硬糖,把甜味咽下去,淡淡的讲道:“那是你望见的太少,这人间的丑恶比你们的时代可要多太多,单是一个邪魔,就有够让人头疼,各处的麻烦也不算少。”
“别谈这些又空又假的话了。”
“还是谈谈你的问题吧。”
“这屋子里,有什么需要添的东西没有?”
“洗漱,化妆……你是神,好像也用不上这种人需要的东西?”
“都来一套?”粟神竖起右手食指,新奇的说:“我还未体验过这些物件,该有什么,你都帮我添置一套,让我也瞧瞧?”
“钱,在我的工钱里扣。”
“犯不上。”槐序才不计较这一点小钱。
这屋子里有梳妆台。
但不少生活用物都没有添置。
原本他就没想到家里会这么快来客人,所以没有专门去买。
若是急用,可以从其他几间屋子拿出来一份。
“对了,日头已落,该吃晚饭了。你有什么口味上的偏好?我去为你烧点饭,做几样简单的小菜。”
“对门的姑娘来了没有?我去把她喊来,同你一块吃……”
“不需要!”槐序瞪着她,“你没事老提她做什么?我本来就不想过多的和她亲近,之前甚至还想刻意的疏远她,你干嘛总是想些有的没的,弄这种麻烦事?”
“她心里有你。”
粟神站起来,走到槐序身边,天青色眼眸认真的与他对视,笃定的讲道:“那孩子自个都还没意识到,她对你的感情绝不是简单的友谊,而是别的,是心里装着你。”
“我是神,我可以看清。”
“再说,你这样护着她,难道不是喜欢她吗?”
“倘若你喜欢,我可以撮合你们……虽说,我是谷神,不管姻缘,可你的人生大事,我觉着,我还是可以管一管。”
“毕竟,你和我立过约。”
槐序的眉头拧紧了,原先光洁的额头产生一道道刀刻般的皱纹,随即他又松开眉毛,神情变得极为冷漠,厌恶的说:“不要多管闲事,我有我的计划。”
“我会让她杀了我,而不是喜欢我。”
“她应该恨我,而不是爱我。”
“你不理解,不要乱说。”
随即他的脑壳就又吃了一下不轻不重的敲击。
没等他反应过来,粟神就把他拉到怀里,抱着他,手轻轻揉搓着他的头发,一边还在叹气:“你啊,你啊,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我算是试出来了。”
“你这性子,真叫人忧心。”
“老实在屋里坐着歇会吧,我去给你烧饭,等会做好了再来喊你去吃。”
“今晚记得睡一觉,别成天熬夜。”
“睡不着,我去哄你。”
说完,粟神就把他按到床边,哼着一首不知是什么时代的歌谣,走出这间屋子,去院子里的厨房忙活,没一会就能看见一缕歪歪扭扭的灰色炊烟从烟囱里飘起来。
槐序呆呆的坐着。
屋里一股子麦茶的香味,还有几分奇怪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