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安乐跨进糕点铺子的大门,走进门内却又忽然停步,转身望着随后进门的槐序,并不说话,只是温柔的对他笑。
这会正是午后最好的一段时间,阴沉沉的天空并不让人觉得沉闷,气温恰到好处,微风像是一只只小手,轻抚着行人的鬓发,落叶与纸张飘过街巷的青石板路。
糕点铺子内半敞着窗户,轻风吹进来,荡起一股股甜蜜的香味。
女孩便置身其中,目光柔柔的望着你。
嘴角噙着笑意。
槐序不自在的移开目光,走进里间,冲着正在指点夫妻俩做糕点的田师傅说:“你的几个逆徒,我已经处理掉了。”
“他们不走正路当了邪修,又与妖怪勾结,于昨夜伏诛。”
“往后,你无需忧虑旧事。”
田师傅闻声抬头,看清槐序的正脸,听的先是眉头皱起,老眼瞪得溜圆,隔了好一阵,手里还举着个模具,就这么望着槐序愣神好一会,才有些错愕的问:
“解决了?”
“都,昨夜都死了?”
他昨夜还想过几个逆徒会不会来生事,花了一整天思考对策,想找槐序商谈此事,却一整天都找不见人影。
结果今天一见面。
贵人竟然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事情结了,你往后安心养老。’
这么快?
不过一日功夫,前天将他救出来,昨日就把事情摆平了?
直到今日顺路来此,才告诉他?
好似在对方眼里,这其实不过是一件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龙庭槐家如今竟还有这等狠人?
田师傅愈发觉得这位贵人深不可测,而且实在是位雷厉风行,出手狠厉的主,说要帮忙,绝不拖延或是推迟,一日功夫就能抽个空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不遗留任何后患。
“死了。”槐序不以为意,走过去瞧了一眼新做的糕点。
田师傅赶忙行礼感谢,搜肠刮肚的想了不少好话,最后又觉得这些话太浅薄,只说了几句,全将恩情记在心里。
又说道:“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槐序的目光越过老人以及正在忙活的夫妻俩,瞥见一抹小麦的金黄色,扒着柜台一点点升起,淡黄色的眼眸隔着柜台与他相望,眼神带着好奇与试探,审视着他的模样。
“我那小徒弟,找到了。”
田师傅向那孩子招招手:“这就是我那小徒儿,粟小满——来,小满,见见这位贵人。”
这孩子也不怕生,听见师傅叫她,几步就绕过柜台走出来,她的个子也不是特别矮,只比安乐矮半个头,却给人一种‘幼小’的感觉,像是一株不成熟的麦子。
她的发色和衣服也很有趣,发色金黄的像是成熟的小麦,眼眸则是淡黄色,衣服的配色像是稷的植株,由青绿色渐渐变成黄色,版型不像是如今流行的款式,殊为古老。
而且她还戴着各种挂饰。
未戴冠。
却有耳坠、项链、手串、玉佩……脚环等一应饰物。
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人。
“好可爱。”安乐却没有发现问题,伸手想去摸摸小满麦黄色的头发,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槐序猛地抓住手腕。
他冷声说:“别一见面就摸人家的头发,多不礼貌。”
安乐望了他一眼,却见槐序神色肃穆,不像是开玩笑,也不似平常那样放松,身子紧绷着,淡红色的眼瞳充斥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一点点压着她的手掌,让她收手。
好似看见有人想伸手摸一只披着人皮的画皮鬼。
声音不显,眼神却已在警告。
可安乐再看一遍,却仍然不能发现问题在何处。
在她眼里,一切如常。
田师傅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头发,指掌间的面粉粘上麦黄色的头发,又一点点的滑落,可他还在欣喜的说:“这孩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听说我没事,就自个找过来了!”
“这是好事啊。”
“这孩子虽说有点拙笨,可心性是顶好的,也肯学做事。”
“进了您家,有什么杂活、琐碎又麻烦的活计,尽管交给她。”
“像是什么……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洗脚烧热水、做做饭——这些她都会的,往前我不让她做,但这些活计怎么做,我都教过她,就是防着将来有一日,需要用得上。”
“她干活,一向麻利。”
“不过就是笨了一点。”田师傅说着,还随手轻轻敲敲小徒弟的脑壳,女孩配合着笑了笑,稍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淡黄色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槐序。
“就像这样。”
田师傅布满褶子的宽厚大手又一拍小徒弟的肩膀,提醒她:“不要总是盯着贵人的脸看,多不礼貌,早先不是教过你吗?在贵人面前要把姿态放的低一些!”
“好。”女孩开口答应,嗓音也毫无稚嫩,反而有一种温柔的母性,高高在上,俯瞰人间。
因而产生慈悲。
诞生属于地的宽厚。
她微微低头,真的演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安乐的母亲也说:“这孩子可爱得很,做事也麻利,学东西其实也快,刚刚我俩半天都学不会,她看一眼就能做出来。”
“是个省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