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先去旅馆一趟,槐序在各个坊市都租有一个长期的房间,他们轮流进去稍微整理一下仪容。
安乐动作很快,以浣衣和洁身稍微清洁一下就出来等着。
槐序则在浴室里呆了一段时间。
他对着镜子,审视着自己的容貌,总觉得某种香味仍然萦绕在身边,正如女孩贴在他的耳畔低声说的那句话。
‘为了你,情愿吞下毒药。’
这真的是安乐说的话吗?
一个温柔阳光的女孩,只是短短一周就变成现在这样?
她是有些冲动、鲁莽且不够稳重,性子方面并不如前世那样沉稳,却也不像会随口说出这种话的人。
是什么在影响她?
是枪?
还是噩梦?
又或者是二者的共同作用?
“槐序?”
安乐敲敲浴室的门。
她驻足在门前,隔了一会才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槐序汗毛倒竖:“我不是说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我有点担心你。”
安乐似乎握住了门把手,屋内的把手轻轻转了转,却被锁着没有转动,她只能停下动作,诚恳的说:“因为我总有种感觉,不想让你离开视线,总觉得一旦让你走得太远,你就不会回来了。”
“抱歉,仔细想想,我之前说的话确实有点太过激了——吞毒药什么的——可能会吓到你。”
“我只是,控制不住我的感情。”
“你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所以……”
“是梦的缘故吧!”槐序打断她,迅速换上新衣服,隔着一扇门说道:“我是个怎样的人,我自己清楚,你会有这种感觉,只能是你的梦给了你不切实际的情绪。”
“让你误以为我是什么重要的人。”
“其实不是。”
“你只是恰好被我拉了一把,所以产生了错觉而已。”
他拉开门,迎面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女孩披散着长发,红色发梢还带着湿意,一见到他下意识就歪歪头,本来有些忧虑的表情转眼就变成温柔的笑容,然后说:
“太好了,你没有走。”
“我差一点就以为,你是不能接受我的友谊,所以把我丢下了。”
槐序拿着换掉的衣服,右手按着肩膀把她从门口拨开,警惕的盯着她:“我只是洗漱时间比较长。”
“不要管那么宽。”
“而且什么叫把你丢下了?你又不是无家可归的可怜……”
他突然顿住,一言不发的扭头拿着衣服去阳台,把一件件湿衣服挂上去晾晒。
女孩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
始终笑容温柔。
她轻声念叨着:“真好啊,槐序。”
“好什么?”槐序很不适应。
“好多天了,我终于成为你的朋友了。”
“这有什么可高兴?”
“当然值得高兴啊!”
她很有兴趣的说个不停:“我这些天一直都在想,醒着想,睡着了也在想,想着究竟怎样才能让你成为我的朋友,使劲浑身解数,用出所有的经验,全都不起作用。”
“每天夜里,连噩梦都好像在叫我不要放手。”
“不想远离你。”
“不想离开这样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倒转一下的话,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吧?”
“有一个完美的女孩,在你最平庸和落魄的时刻出现,平时总是冷着脸抗拒你的接近,但一有问题,却来的比谁都要快,无论是修行、生活还是各种遇到的各种困难,全都会帮你,无论怎样的困境都难不倒她,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做事又快又稳,就连你的父母也很满意这个人,有意无意的在催促你。”
“就算你笨手笨脚,就算你其实什么也做不好,她也根本不会嫌弃你,始终把你呆在身边,就算是见大人物,也不会把你丢下,不会讨厌你。”
“遇到这样的人。”
“你会怎么想呢?”
“你会愿意放手吗?”
安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是不愿意放手的,也不可能放开手。我妈妈说过,对于美好事物的追寻,是人的天性。”
“你就是我遇见的,最值得我伸手的人。”
“有你当朋友,真好。”
上衣的外套举在半空,停顿很久都没有反应,少年扭头盯着她,红瞳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动作呆立许久,突然反应过来,顺手把衣服晾上去。
他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晾完衣服,转身就去检查武器,把枪掏出来一遍遍的保养,完事又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是在检查各种细节。
无论安乐说什么,他都不回应。
隔了一会。
槐序突然一转身,然后说:“要去吃饭吗?”
“你,不要紧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
“可你……”
“下次不要说这种蠢话。”
槐序揉着太阳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真的,不要再说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