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办公室被推开,方宇看向屋内,问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办公室里,小桃正对着墙上挂的小圆镜龇牙咧嘴,手指小心翼翼地碰触着左脸颊上那道清晰的血痕,疼得直抽冷气。
镜子里的她,头发也有些凌乱,眼圈微微发红。
“啧,咋回事?大清早对着镜子演苦情戏呢?跟男朋友干仗了?被挠了?”
“厂长!”小桃转过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戳中了委屈点,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和一股子冲天的火气,“我哪来的什么男朋友!您看我像有那闲工夫谈恋爱的样子吗?!”
她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口,气得直跺脚。
“那咋了?”
“是...是您前妻!李梦瑶同志家!就她住的那破四合院里的邻居!简直...简直一群泼皮无赖!不讲理到了极点!”
方宇闻言,眼神骤然一凝。
“怎么回事?”
“昨儿下午!我不是按您吩咐,拎着东西送李梦瑶同志回家,顺便看看她家里情况嘛!”
小桃语速飞快,又急又气,“好家伙,刚进院门就听见里头吵翻了天!那个胖婆娘,叉着腰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什么‘老寡妇’‘小寡妇’‘野种’‘枪毙鬼’...专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李梦瑶同志她妈,那么大年纪了,被气得站都站不稳!这还不算完,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还把她们家窗户玻璃给砸了!碎了一地!”
小桃越说越激动,胸脯起伏:“厂长,您知道我性子,我看不过眼啊!我就上去想讲讲道理,让大家伙评评理!结果呢?嘿!那刘婆娘非但不听,还跟炸了毛的母鸡似的扑上来!她那爪子,又长又尖,上来就挠!要不是我躲得快,眼珠子都得让她抠出来!您看看!您看看我这脸!”
她指着那道血痕,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都破相了!我从小到大,爹妈都没舍得动我一根手指头!她凭什么呀!厂长!这事儿您可不能不管!太欺负人了!欺负李梦瑶同志一家老实也就罢了,连我这个去帮忙的外人都挨打!还有没有王法了!”
方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寒光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得骇人。
小桃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悸,连抱怨声都下意识小了下去。
“嗯。”方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知道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小桃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痕上:“小桃,你受委屈了,这伤,不会白挨。”
四合院内,暮色昏黄。
刘家那张油腻腻的方桌就摆在当院,热气腾腾的白胖饺子、油亮的红烧肉、绿油油的炒青菜,还有一小碟难得的水果糖,摆得满满当当。
刘虎、刘豹、刘郎三个半大小子,像饿了三天的狼崽子,根本顾不上筷子,油乎乎的手直接往盘子里抓、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饺子皮黏在嘴角,肉汁顺着下巴滴到衣服前襟上也浑然不觉,眼睛还贪婪地扫视着桌上剩下的吃食,活脱脱三只护食的畜生。
刘虎他妈非但不嫌埋汰,反而看得眉开眼笑,拍着大腿,嗓门洪亮地夸赞:
“对!抢!这就对了!我的好宝儿们!”
她冲着三个儿子,唾沫星子横飞,“就得有这个劲儿!告诉你们,去了社会上啊,你不抢,你就啥也没有!汤都喝不着热的!对,抢!手真快!好宝儿!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她得意地笑着,转头对坐在对面的弟弟大声道,声音故意拔高,生怕西厢房听不见:“瞧见没?咱家就算是三个半大小子,顿顿离不了肉!我家那口子,就是有本事!开着小轿车,挣着大票子,养活我们娘几个,绰绰有余!哼,不像有些人家...”
她拖长了音调,尖利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西厢紧闭的门窗,“老寡妇带个小寡妇,养个赔钱货丫头片子,穷得叮当响,怕是快要出去‘卖’喽!不然咋活命?”
“吱呀——”
西厢房的门猛地被推开半扇,李梦瑶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赫然攥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要往外冲!
李母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女儿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瑶啊!我的儿啊!不能啊!快放下!跟那种泼妇置什么气!街巷邻里谁不知道她是个什么玩意儿?疯狗咬人,咱不能咬回去啊!算了!算了!我们不理她!当她是放屁!”
李梦瑶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看着院子里那刺眼的阖家欢乐和母亲惊恐苍老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来。
她手一松,“哐当”一声,菜刀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