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李梦瑶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迈进院门,蔫头耷脑。
工作又没着落,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刚想往自家西厢房挪,一声尖利的哭嚎像针一样刺穿耳膜!
“哇——!姥姥!他推我!”
是媛媛!
李梦瑶心猛地一抽,循声望去,只见院当中,媛媛小小的身子被推得踉跄倒地,细瘦的手肘蹭在粗糙的青砖地上,瞬间擦破了一大片皮,渗出血珠子。
三个半大的小子正围着起哄,为首的胖墩刘虎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
“推你咋了!没爹的野丫头!活该!你爸是杀人犯!枪毙鬼!砰!死啦!”他还故意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引得旁边两个小子怪笑。
“小畜生!我撕了你的嘴!”西厢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李母像头护崽的母狮冲了出来,一把将抽泣的媛媛搂进怀里,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刘虎,声音气得发颤,“你妈生你没教是吧?嘴这么毒,随你那个缺德冒烟的爹娘!”
“老寡妇!老寡妇!”刘虎仗着人多,梗着脖子跳脚回骂,“李媛媛没爹!野种!她爹是枪毙鬼!死透啦!”
“哎哟哟!李婆子!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东屋门帘一掀,刘虎妈扭着水桶腰踱了出来,脸上挂着刻薄的冷笑,声音拔得老高,“我家虎子说错啥了?啊?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嘛!那小丫头片子可不就是没爹嘛!她爹方宇是不是杀人犯?是不是枪毙了?厂里公告栏都贴着呢!街面上谁不知道?还不让人说啦?自己脏还不许人戳脊梁骨?”
她瞥了眼媛媛渗血的手肘,轻飘飘地啧了一声,“小孩子打打闹闹,蹭破点皮儿值当这么大呼小叫?老东西,吓唬谁呢!”
李梦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发黑。
她强压下撕心裂肺的屈辱,几步冲过去,先把抽噎的女儿护在身后,又死死拉住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扑上去的母亲。
“刘家嫂子!”李梦瑶声音嘶哑,带着强装的平静,“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咱大人就别跟着拱火了,虎子,带弟弟回家去吧。”她想当个和事佬,息事宁人。
“呵?拱火?”刘虎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双手往腰上一叉,往前一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梦瑶脸上,“李梦瑶,你装什么大瓣蒜?现在知道出来和稀泥了?你妈刚才骂我儿子小畜生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哦,我家虎子说句实话,戳着你家肺管子了?戳着你那劳改犯枪毙鬼男人的痛处了?你就受不了了?”
她猛地转头,尖利的指甲几乎戳到李母鼻尖上,唾沫横飞:“老棺材瓤子!我告诉你,现在可不是以前了!你家那点破事儿,满院子谁不门儿清?一个杀人犯的老婆,一个杀人犯的种,还有个老不死的扫把星!真当自己还是轴承厂体面人家呢?呸!厂里都把你们扫地出门了!丧门星!”
“你!你放屁!”李母气得浑身打摆子,嘴唇哆嗦着,“我家再怎么样,也比你家强!你家男人不就是个开车的?有什么了不起!”
“开车的?”刘虎妈像是抓住了把柄,得意地扬起下巴,声音拔得更高,恨不得全院都听见,“对!我家那口子就是个开车的!可你知道给谁开车吗?给老总开皇冠!皇冠轿车见过吗?小轿车!锃光瓦亮!不比你们家那个死鬼强一万倍?就骂你家了,就欺负你家了,咋地?你有脾气?你咬我啊!”
她轻蔑地扫了一眼满脸惨白的李梦瑶母女和哭泣的媛媛,“你们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老寡妇,一个小寡妇,带个小野种!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跟我在这儿叫板?还敢撕破脸?我告诉你老东西!你都快入土的人了,还能蹦跶几天?快死了你!省省心吧!”
“你...你...”李母眼前一黑,一口气堵在胸口,整个人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