轴承厂办公室,气氛压抑。
方宇翘着腿,慢悠悠嘬着搪瓷缸里的白开水,眼皮都懒得抬。
对面,一溜厂领导正襟危坐。
副厂长干咳一声,打破沉默:“小方啊,你的情况...组织上也理解,法律上,冤假错案给你平反了,这没说的。”
方宇的案子定性了,枪是别人的,走火打死的人,在场的所有目击证人都这么说了。
信不信由你。
反正对外,就是这么个结果。
副厂长话锋一转,指节敲了敲桌面,“但你进去这事,影响太坏!厂里形象受损,人心惶惶,所以...你那宿舍,厂里决定收回,这道理,你能明白吧?”
“呵。”方宇一声嗤笑,搪瓷缸“哐当”往桌上一墩,半缸水溅了出来。
他眼神扫过对面一张张油光满面的脸,带着刺骨的寒,“收回?老几位,耳朵塞驴毛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小小的办公室,几个领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轴承厂,是我爹那辈儿用血汗垒起来的!我的工位,是顶他的班儿!那房子,是我爹在时就分下来的窝,写的是他的名字!怎么着,本儿没发下来,就不算数了?”
方宇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我进去转一圈,你们就敢把我爹的棺材本儿给掀了?把我老婆孩子赶出去睡楼道喝西北风?这就是咱轴承厂领导班子的‘格局’?!真他娘的开眼了!”
领导们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互相交换着眼色,副厂长硬着头皮,摆出副无赖嘴脸:“小方,话不能这么说...道理嘛,就是这么个道理,情况呢,也是这么个情况,厂里决定了,你...又想怎么样呢?”
“我想怎么样?”方宇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堪称狰狞的弧度,“哈哈!你早说啊!早说你们想死......”
“我这就......”
就在关头。
“嘭!”
办公室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风尘仆仆、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警服肩章上还沾着灰。
他一眼扫到方宇,紧绷的脸明显松了一下,长长吐出口气。
“方宇同志!”国字脸男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唰地亮出证件,“s市局刑侦大队,李雷!关于你之前的案子,还有些重要口供需要你立刻回去补录一下!手续紧急!”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极其快速地对着方宇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眼神里全是恳求。
方宇瞥了他一眼,认出这正是刑场上那个开着警车给他放《三百六十五里路》当BGM的刑警。
“行吧。”方宇懒洋洋起身,“配合工作嘛。”
他跟着李雷走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一片嘈杂的声音。
走廊里,李雷脚步不停,直到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他才猛地停步,转身,对着方宇“啪”地就是一个标准的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十二分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