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老小等着吃饭，没铁饭碗了，咋整啊？卖血啊？”
“唉，这年关难过哟......”
“......”
方宇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筷子尖在溜肉段上停留了一瞬。
下岗潮......历史车轮碾过普通人的沉重喘息。
他心下了然，这时代的大幕正在缓缓拉开。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神闪烁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钱，确实是安身立命的第一步。
去老美弄金子？
倒是个简单粗暴的思路......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菜馆里靠近窗户的几桌食客纷纷侧目，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窗外飘雪的街道上，一辆簇新的、流线型车身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峻金属光泽的黑色丰田皇冠轿车，如同一个尊贵的异类，缓缓滑过布满雪泥的马路，稳稳停在了菜馆门口。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台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进口豪华轿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车门打开，副驾下来一个穿着时髦呢子大衣、烫着大波浪卷发、脸上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是李梦瑶，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一看就不是啥善茬。
主驾下来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蛤蟆镜、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气派十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菜馆，带进来一股冷风和淡淡的香水味。
服务员似乎认得他们，热情地引着他们走向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恰好就在方宇的斜对面。
李梦瑶刚摘下围巾，抬头正准备点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前方那个埋头苦干、吃得酣畅淋漓的背影，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身寒酸的旧衣服......不是方宇是谁？！
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涂着口红的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就想转身逃离这个修罗场。
“张...张哥。”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要不咱换一家吧？我突然觉得...觉得这儿有点吵......”
张总正脱下皮手套，闻言一愣，环顾了一下这充满烟火气的嘈杂环境，笑道：“吵？这不挺热闹的嘛！你不是说这家的锅包肉最地道？怎么了这是？”
他顺着李梦瑶躲闪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正对着溜肉段发起最后总攻的方宇。
张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整了整衣领，踱着方步走到方宇桌边，敲了敲油腻的桌面。
“嘿，兄弟！”张总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腔调，试图引起全店的注意，“吃得挺香啊？”
方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专注地对付盘子里最后一块肉。
张总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物件。
他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半个菜馆都听清的音量说道：“认识一下，我姓张，你叫我张哥就行！你说巧不巧？在这儿碰上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方宇无动于衷的吃相，施舍般大手一挥：“都是缘分！你这桌算我账上！别客气啊兄弟！”
他自觉这波精神胜利法打得漂亮，脸上容光焕发，转身就要回自己座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方宇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声音，穿透了菜馆的嘈杂：
“服务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方宇终于抬起头，对着闻声小跑过来的服务员，用大拇指朝张总那边随意一点，然后指向墙上挂着的、被油烟熏得发黄的塑封菜单板，语气平淡得像在点碗面条：“听见没？这位张老板请客！那行，给我把菜单上——炒一本！吃不完的，打包！”
“炒...炒一本？！”服务员小姑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圆了眼睛。
“对，炒一本！”方宇语气笃定，“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印着的菜，全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