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侯府邸。
“啪嚓——!”
一只精美的玉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碎片四溅,如同苏护此刻炸裂的心绪。
“费仲!费仲老贼!卑鄙小人!!”苏护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狂暴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口口声声允诺会从中斡旋,定要耍些手段,让大王见不到我这名震冀州、艳冠天下的女儿!拍着胸脯打的包票,犹在耳边!可结果呢?!妲己她还是...还是被那昏君瞧见了!非但瞧见了,竟还...竟还被强留宫中!可恨!可恨啊!!”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厅堂内来回暴走,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想到女儿妲己那清冷倔强又隐忍惊惶的面容,此刻正落入那暴戾好色的纣王手中,苏护便觉心如刀绞,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昏君无道!强抢臣女!视我冀州如无物!视我苏护如草芥!”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剑锋狠狠劈在厅堂的朱漆立柱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竟要以剑为笔,刻下心中滔天恨意:
“君坏臣纲,有败五常!
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十六个充满杀伐之气的字,深深烙入木柱,每一笔都倾注着一位父亲被逼至绝境的狂怒与决绝!
反了!这无道殷商,不反待何?
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杀上朝歌,救回女儿!
然而,就在这同仇敌忾、欲与王权玉石俱焚的怒火烧至顶点之时——
苏护挥剑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噬咬住他沸腾的热血,让那冲天的豪情壮志瞬间冻结、崩裂!
“全忠...我的儿...”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方才还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变得一片惨白。
他想到一件事!
他的儿子苏全忠,此刻仍在朝歌!在纣王手中!是作为质子,也是他苏护曾经忠心的证明!
一边是刚刚落入虎口、生死未卜的掌上明珠妲己,另一边是尚在敌巢、命悬一线的嫡亲骨肉全忠!
反?顷刻间,儿子的头颅便会高悬城楼!
不反?难道眼睁睁看着女儿在深宫中受尽屈辱,甚至命丧黄泉?
这撕心裂肺的两难抉择,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同时烫在苏护的心尖上。
他痛苦地抱住几乎要炸开的头颅,魁梧的身躯颓然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发出压抑绝望的低吼,却再也寻不到半分出路。
满腔的怒火与杀意,最终只能化作无边的痛苦与无力,在空荡的大厅中无声地蔓延。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窗边悄然立着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这一下惊得苏护浑身一颤,汗毛倒竖。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佩剑,剑锋直指黑影,厉声喝道:“谁?!胆敢夜闯侯府!”
那黑影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玩味:“冀州侯,你问我是谁?你怎么不问问自己是谁...”黑影向前一步,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永不朝商?好诗句!好诗句啊!刻在柱子上,是怕自己反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