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纣王选送十名未满十六少女的消息传开,陈塘关压抑的哭声中混杂着难以抑制的痛骂。
“昏君!天杀的昏君!”低沉的诅咒在幸存的街巷里滚动。
“刚遭了大难,还要来刮地皮...”
“女娃儿送进宫...那是什么好去处吗?那是火坑!”
然而,当李靖铁青着脸,拖着疲惫的身躯出现在征集处时,场面却变得微妙起来。
出乎意料地,竟真有百姓强忍着悲痛,将自家年龄相仿的女儿推了出来。
“总兵大人,小女...小女愿去。”
一个汉子低着头,声音干涩,不敢看女儿含泪的眼。
“李总兵,我家丫头...也算伶俐,您...您看...”
另一位妇人声音发颤,却还是把女儿往前推了半步。
李靖心如刀绞,看着这些刚经历生死劫难的父老乡亲,看着那些眼中充满恐惧却强作镇定的少女,他只觉得那封催命符般的旨意重如泰山。
他连连摆手,语气坚决得近乎恳求:“不可!万万不可!诸位乡亲,此事断然不行!我李靖身为总兵,护不住一方已是失职,岂能再将百姓骨肉推入虎口?这旨意...我去上书陈情!朝歌要问罪,我李靖一人担着!”
“李总兵...”一位老妪抹着泪,“您是个好人...可...可那是王命啊...”
“是啊,总兵大人,”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听见,却又故意让李靖听到,“其实...其实去了宫里...也是享福呢,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总比留在这破败的关里强...您...您无需太过担忧了。”
这话说得违心,连他自己都觉着脸上发烫。
李靖正要再次严词拒绝,人群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浑浊的老眼环视了一圈劫后余生、面带悲戚的乡亲,最后目光落在李靖染血的铠甲和疲惫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李总兵!您的心意,陈塘关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一顿地:“若不是您和夫人、哪吒公子,还有那位方仙长拼死相护,我们这些老骨头,早就喂了东海的鱼虾了!就不说这次,以往多少强盗、妖怪来陈塘关杀人放火?不都是李总兵带将士们守下来的吗?这份活命的大恩,我们记在心里头!”
老者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如今,不过是送几个丫头片子去朝歌!您就不要再推辞了!王命如山,违逆不得!您若因此事丢了官,朝廷再派个不知底细的来...我们这些百姓,还能指望谁来护佑?李总兵,无需多说了!就让她们去吧!即日启程,莫要再耽搁,免得招来祸患!”
李靖望着老者恳切又带着决绝的眼神,听着周围百姓低低的应和声,喉头哽咽,胸中翻涌着无尽的酸楚与无力。
他明白,百姓们并非真心愿意送女入宫,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这个能守护陈塘关的人,保护他们仅剩的家园。
这份情谊,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沉默良久,李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到地,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诸位乡亲...如此深恩,李靖何以为报?我李靖在此立誓,就算丢了这顶乌纱帽,豁出这条性命,也必当竭尽全力,护得这些姑娘们周全!只是...”
他抬起头,脸上尽是忧虑:“眼下大战方歇,东海龙族虽暂退,其心难测,我若离关,将士们群龙无首,恐再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