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黄袍怪猛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却只有涛声呜咽回应。
“我是奎木...不!是我,黄袍怪!”
他自嘲地改口,声音哽咽,“我落得如此田地,天庭是断然回不去了!那二十七位手足同袍,此刻怕已将我的罪状奏禀玉帝,只待将我锁拿问斩,形神俱灭!”
他指向西方,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可我是为何下界?!是为谁演这场戏?!是为谁设下这西行劫难?!佛门!是佛门与我约定在先!事成之后,许我西方净土一席之地!”
“如今我依约而行,事虽未竟全功,却也倾尽全力!我失了天庭尊位,堕为妖身,声名狼藉!我强掳公主,囚禁十数载,落了个强取豪夺、禽兽不如的千古骂名!”
“这一切...这一切皆因那约定而起!如今我已是山穷水尽,无处可归!求佛祖慈悲!求菩萨开恩!给我个差事!哪怕是个扫地撞钟的沙弥,我也认了!只求...只求一条生路啊!”
他嘶吼着,额头一次次重重磕在冰冷的砂石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
青烟依旧袅袅,直上九霄。
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澄澈的湛蓝,阳光刺眼,却冰冷得毫无温度。
没有祥云,没有佛光,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的呼喊在空旷的天地间徒劳地回响,最终被无情的浪涛声彻底吞没。
时间一点点流逝,希望如同那燃尽的香灰,一点点冰冷、消散。
黄袍怪维持着叩拜的姿势,身体却僵硬如石。
那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之光,终于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一种被彻底玩弄、抛弃后的绝望与滔天狂怒!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跪拜。
他指着那万里无云、冷漠如铁的天空,发出凄厉到变调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自嘲: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好一个佛门!好一个慈悲为怀!好一个言出必践!”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奎木狼...不,我黄袍怪!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一枚用过即弃的棋子!一枚演完戏就该被扫进垃圾堆的弃子!”
“我失了星宿神位!我成了人人喊打的妖精!我背负了永世洗刷不掉的污名!我付出了我所有的一切...就换来这?!换来你们的视而不见!换来你们的沉默抛弃?!”
他狂笑着,眼角却有浑浊的液体滚落,不知是泪还是血:“我...我真是瞎了眼啊!瞎了这双识人不明的狗眼!竟信了你们的鬼话!竟以为真能换一个前程!哈哈...好!好得很!如此甚好!甚好啊——!”
那嘶吼,充满了恨意,震荡着河岸,久久不息......
忽然!
黄袍怪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凶睛射向河滩旁一株歪脖子枯树,手中蘸钢刀噌地一声扬起,刀尖直指树后阴影,厉声暴喝:“谁?!鬼鬼祟祟!滚出来!”
枯树后,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随即,一道身影缓缓踱出。
来人面容冷硬,穿着一身奇特的黑色长袍,红云点缀其上,最扎眼的是他鼻翼上闪烁的鼻钉。
黄袍怪眉头紧锁。
这扮相,绝非此间人物!
荒郊野河,怎会冒出如此怪人?
那鼻钉男人在距离黄袍怪数丈处停下,既不畏惧那凛冽的刀锋,也无半分寒暄之意。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嘲弄:“我是谁,你不必知晓,你只需明白一点,我和你一样,都曾是那佛陀掌中玩物,被祂的‘慈悲’啃噬得骨头都不剩!”
黄袍怪血红的瞳孔骤然一缩!
同命相连?他死死盯着对方脸上那抹近乎神经质的惨笑,心中熄灭的火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共鸣撩拨了一下,狐疑中带着一丝病态的期待,沙哑问道:
“喔?同命?如何证明你这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