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回到暴厮佣兵团临时驻扎的那家破旧酒馆时,屋内早已杯盘狼藉,散发着劣质麦酒、汗臭和剩饭混在一起的恶心气味。
喧嚣的高潮似乎刚刚过去,佣兵们正满面油光地打着饱嗝。
“嗝~妈的,吃饱喝足!”
一个大嗓门响起,是团里出了名精力过剩的雷马。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油腻的嘴巴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目光淫邪地在同伴们身上扫过,“兄弟们!我们这种人呐,刀口舔血,指不定明天就他妈脑袋搬家了!趁着今天发饷,走!老子知道镇子东头有个好地方,保管让兄弟们快活快活!都跟我走!别他妈磨蹭!”
“走啊!”
“快活去!”
“妈的,憋死老子了!”
“哈哈哈...”
一阵粗野的附和声和口哨声瞬间爆发,夹杂着“处男”、“娘们儿”之类的荤话,酒馆里瞬间充满了兴奋和荷尔蒙的气息。
众人吵吵嚷嚷地推搡着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酒馆很快空了,只剩下杯盘狼藉的桌面和弥漫的恶臭。
方宇坐在角落最阴暗的一张桌子旁,仿佛刚才那股喧嚣的浪潮完全与他无关。
他对那些粗俗的起哄和侮辱性的字眼置若罔闻,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不生气,也不羞恼。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一个蔫儿巴巴、表皮布满褐色斑点的苹果,放在嘴边,机械地啃了一口。
果肉干涩寡淡,几乎没有汁水。
就在这时,副团长诺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方宇,快步走了过来,刻意压低声音:“宇,回来了?事情...办妥了?”
方宇抬起头,没有说话,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那就好...那就好。”诺雷似乎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短暂的笑容,随即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酒馆大厅,皱眉问道,“他们人呢?都跑去快活了?你不去?”他上下打量着方宇,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方宇再次点头,动作幅度同样微小,却传达出明确的拒绝。
诺雷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咱们是一伙的亲昵口吻:“那个...团长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赶到,如果他来了,你就说...说我们一大帮子人觉得身上太脏太臭,集体去湖边搓泥儿了!然后...”
他做了个手势,“你悄悄地,赶紧去通知我们回来!懂了吗?这很重要!”
方宇点头。
“好小子!我先走了!”诺雷对方宇非常满意,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快步离开了酒馆,追向那些寻欢作乐的弟兄们。
喧闹彻底远去,酒馆陷入死寂。
方宇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个只啃了一小半、露出干涩果肉的蔫苹果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条细小的白色虫子,正从果核附近腐烂变色的果肉里,艰难地探出头来,蠕动着,似乎想逃离这片贫瘠的死亡之地。
方宇静静地凝视着那条在腐败果肉里挣扎的虫子。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厌恶,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麻木。
许久之后,他才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
“抱歉,我不知道你待在苹果里,并非想要毁掉你的家。”
(过年七天乐,小可乐计划每天加更一章,今天先看春晚,明天见大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