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霉味、排泄物的恶臭和绝望的气息。
方宇被两个衙役粗暴地推进来,踉跄几步才站稳,铁栅栏在身后“哐当”一声锁上,彻底断绝了外面的光景。
“老实待着!”衙役骂骂咧咧地走了。
方宇揉了揉被推搡得生疼的肩膀,借着高处小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这个新“家”。
霉斑爬满墙壁,地上的稻草湿漉漉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
一张脸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带着点懵懂的好奇。
他打量了方宇几眼,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兄弟?犯啥事儿进来的?”
方宇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语气透着无奈和自我调侃:“反清复明。”
“哦——”苍白脸青年拖长了调子,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安慰的意味拍了拍方宇的肩膀,“嗐,我以为多大点事儿呢,反清复明而已嘛,兴许...教育教育,思想通了,就放了呢?别愁!”
方宇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噎了一下,忍不住反问:“那你呢?你犯啥事?”
苍白脸青年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委屈:“唉!别提了!我...我天生神力,失手...失手打死了一个寡妇的丈夫...那男的一死,寡妇嗷唠一叫,我急了把她也掐死了,刚想走,她串门的邻居也来了,没办法,一口气杀了六口人,你说这怪不怪寡妇的丈夫?他没事干拿把刀吓唬我做什么?”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似乎这事让他很困扰。
“等等!”方宇敏锐地捕捉到了逻辑黑洞,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打断他,“寡妇的丈夫?那她丈夫活着的时候,她能算寡妇吗?这不自相矛盾吗?”
青年一愣,似乎被问住了,随即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眼神看着方宇,认真地解释:“这不...这不打死之后,她就成了寡妇了么?我给她‘创造’了条件嘛!”
他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这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因果链条。
方宇嘴角狠狠抽动了几下。
看着对方那理所当然又带着点神经质的模样,他明智地闭上了嘴,放弃了深究的念头,他只想找个角落安静地思考人生。
“唉,我杀了人,铁定完犊子了,到是你,有可能被放出去,唉,后悔不该当初去敲寡妇家门啊.....”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铁链钥匙碰撞的叮当声,听起来阵仗不小。
一队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簇拥着一个戴着顶戴花翎、身着官服的中年人出现在牢门外。
为首那个中年官员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方宇牢房角落里那个苍白脸青年身上。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焦急和心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铁锁“哗啦”一声被衙役迅速打开。
中年官员一个箭步冲进牢房,一把抱住那个表情懵懂的青年,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可吓死爹了!爹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青年也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紧紧回抱住官员:“爹!您可算来了!孩儿好怕!”
官员心疼地拍着儿子的背,语气带着后怕的庆幸:“放心!放心!爹来了就好!爹打点过了!花了二百两银子!”他声音刻意压低却又能让旁边的人听见,透着十足的底气和不屑,“二百两,杀几个...咳,几个汉民,算个屁事!走走走,这就跟爹回家!”
他拉着青年的手就要往外走,仿佛这牢房是自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衙役们恭敬地让开道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眼看狱友要走,方宇急了,连忙冲到栅栏边,对着正要锁门的衙役喊道:“官爷!我也想...也想买个自由!要多少银子?您开个价!”
领头的衙役闻言停下动作,回头上下打量了方宇一番,像看什么稀罕物件,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嘲讽和贪婪的笑容:
“你?呵!你小子犯的可是‘反清复明’!这是砍头的买卖!”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再掰开来一根,“一千两!至少一千两雪花白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你有吗?”
方宇声音都变了调:“一千两?!那...那他打死人怎么才二百两?”他指着刚被护送出牢门的那对父子。
衙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废话!打死人跟造反能一样吗?那是过失!是意外!顶多是管教不严!二百两打点上下,安抚苦主,足够了!你这是什么?是谋逆!是要动摇国本的!一千两?我只是跟你说着玩的,你就算给一万两,你也要被砍头!”
“汉民杀就杀了,你可是要谋那清朝的反,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买自由,笑死个人了!”
“狗日的贪官!狗日的世道!杀人放火金腰带,汉民怎么了?!糙你们码的!”方宇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衙役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却只换来几声嗤笑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铁栅栏再次锁死,最后一点喧闹也被隔绝。
黑暗和冰冷的寂静如同实质般挤压过来。
方宇无力地滑坐到肮脏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缩进角落里。
他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穿越以来的点点滴滴。
费尽心机想学武功,闯江湖,当个大侠,结果呢?
大侠的影子没摸着,反倒稀里糊涂成了阶下死囚。
“呵...真他妈的操蛋...”
方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明天就要问斩。
这离奇又憋屈的穿越人生,简直是老天爷开的一个巨大而恶毒的玩笑。
迷迷糊糊之间,牢房里又来了许多人。
方宇睁眼,见隔壁牢房又被捞走了人,让他无奈又气愤。
恰好这时候,断头饭送来了。
看着碗里的大肉和旁边的鸡腿,方宇是一口吃不下。
饭放凉了,巡逻的衙役走来,见饭纹丝不动,对牢房里的方宇嘀咕道:“你也别太发愁了,该吃吃该喝喝,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是?”
恍惚之间,方宇想起个事,连忙喊了声衙役,“哥,我不买自由,能否帮我带个话出去?就去街上找几个小孩、乞丐什么的,让他们喊几嗓子就行。”
那衙役皱眉说,“跟你说话都要掉脑袋,你让我给你传递消息?”
方宇连忙说,“我还有五十多两银子,你帮个小忙而已,我明日行刑前,告诉你银子在哪!”
衙役思来想去,五十两银子,那可抵得上他好久的俸禄了!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说吧!要说什么?!告诉你啊,要是太明显了,我可不答应!”
方宇想了想,说道:“你就让小孩儿和乞丐们喊,阳春面和二两牛肉杀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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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二合一,其实是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