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堆放着一些散落的塑料托盘和断裂的绑扎带,地面上有几处浅水洼,反射着微弱的绿光。
“熨斗”跨过一个水洼的时候脚后跟轻轻蹭了一下旁边叠放的塑料托盘边沿,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吱。
他停下来,谨慎地等了约莫三秒钟。
没有任何回应。
继续推进。
通道前方大约二十米处是一个丁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条横向通道。
“熨斗”抬手握拳,园丁立刻停住脚步。
“熨斗”做了个战术手势:左,我;右,你。
园丁点头,表示收到命令。
两人在丁字路口分开,“熨斗”向左转入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集装箱叠了三层高,顶部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线天空。
“熨斗”贴着右侧集装箱壁往前走,步枪的枪口始终保持在身体前方六十度角的覆盖范围内。
他每隔五六步会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在没有任何环境噪音的情况下,听力被放大到了极限。
能听到远处港口机械的金属热胀冷缩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地面裂缝里某种小虫爬行的窸窣。
但他没有听到人声。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宋和平像融化了一样消失在这片钢铁丛林里。
“熨斗”的心里泛起一阵不太舒服的感觉。
他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通过另外的方向离开了堆场,或者根本没有进来,只是在某个隐蔽处藏了车然后步行离开了港口范围,这一切不过是一次“金蝉脱壳”的诡计?
据说这次的目标,那个华国人,相当狡猾。
就在昨天,局里29155部队的精锐才在他身上吃了大亏,几乎全军覆没。
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左侧第三排集装箱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是一声像是金属受到撞击的声音,短促而沉重。
随即又安静了。
“熨斗”立刻蹲低身体,将VSS的枪口转向那个方向,右手的食指搭上了扳机护圈外侧。
“园丁,你听到了?“
频道里没有回答。
“园丁?“
依旧沉默。
“熨斗”的后颈肌肉猛地绷紧了。
他迅速转身,背靠集装箱壁,把夜视仪倍率调到最大,朝着右侧通道的方向回望。
那个丁字路口的绿影里什么都没有,园丁刚才走进去的那条通道入口空荡荡的,像一张半开的嘴。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开始沿着来路缓慢地往回移动。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谨慎到近乎迟缓。
他走到丁字路口的时候,余光瞥见右侧通道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颜色比周围的水泥地深一些,在夜视仪的绿色调里呈现出一种不太协调的暗褐色。
“熨斗”把步枪口指向那个方向,眼睛在那团深色上聚焦了半秒。
他看清了。
那是一滩液体,正在缓慢地朝着水泥地面的低洼处流淌。
液体的源头是一具侧卧在墙角的身体,双腿蜷曲着,上半身歪向一侧,脑袋以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贴着地面。
是园丁!
“熨斗”看到园丁的VSS步枪还握在手里,后脑勺的位置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缝,暗褐色的液体正从裂缝边缘缓缓渗出来。
“熨斗”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抬起枪口扫描四周,左右上下,所有能看到的角落和阴影。但那条通道里什么也没有。
袭击者已经走了。
周围没有任何踪迹。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喉咙里翻涌上来的一阵酸胀感,低声在频道里说:“园丁倒下。重复,园丁倒下。“钓竿”、“补丁”,向我的位置靠拢。保持警惕,袭击者还在附近。“
“‘钓竿’收到,正在移动。“
“‘补丁’收到。你确定他死了?“
“熨斗”蹲下身探了一下园丁颈侧的脉搏。
没有跳动。皮肤还是温热的。
“苏卡!他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刚才的判断错了。
他们以为四个人追击一个人是压倒性的优势,但现在还不到十五分钟,已经少了一个。
他站起来,后退两步,把自己重新藏进阴影里,等待着“钓竿”和“补丁”抵达。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三个人互相确认位置的简短对话,每一句都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含着碎玻璃一样谨慎。
而宋和平此刻正安静地蹲在四十米外的一只集装箱顶部,夜视仪关闭了,裸眼靠着远处码头塔吊上唯一一盏照明灯散射过来的微弱光线,看着下方三具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通道交汇处缓缓聚拢。
他没有开第二枪。
那个拿VSS的被他从背后用枪射穿了颅骨和颈椎的接缝处,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两秒。
此刻他蹲在集装箱顶部的通风凹陷处,距离地面高度大概三米半,整个人蜷缩在那道阴影槽里,像一块被遗忘在铁皮上的锈斑。
他数了数剩下的三个人在下方交汇之后的位置分布。
左侧通道口一个,右侧通道口一个,后方横向通道的拐角处一个。
站位呈三角布置,各自看守三个方向,彼此之间保持着可以互相支援又不至于被一网打尽的间隔。
宋和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冷笑。
很标准的小组防御队形。可惜在这个地方,标准意味着可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