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有人愿意把你从网里捞出来,在现实世界里给与足够的保护。
很显然,现在愿意收留自己,并有能力保护自己的那个人就是宋和平。
没等他思考完毕,宋和平继续劝道:“杰弗里,我跟你说实话。你在岛上建的那个堡垒,在我看来就是一个高级点的棺材。你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墙上、门上、枪上,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你没有给自己留一个出去的门。”
“来伊利哥,我给你门。不是一扇,是很多扇。你帮我管理那些灰色收入,我帮你挡住彭裴奥。你不需要再睡在防弹玻璃后面,不需要再让你的保镖给你试菜,不需要再在每一个陌生人的脸上寻找杀意。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情,管钱。”
“呵呵。”
杰弗里忍不住笑了。
宋和平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
先把你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堵死,然后在你面前打开一扇门,告诉你“进来吧,里面也没什么好的,但至少没人会杀你。”
管理灰色收入,管钱,这确实是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自己这些年除了收集情报和黑料之外,干得最多的活儿是洗钱。
可不是电影里那种把一箱箱现金从A地运到B地的粗活儿,而是那种把黑钱变成白钱、把脏钱变成干净钱、把不可追踪的比特流变成可以在任何一家银行柜台取出来的现金的精细活儿。
“宋。”杰弗里说,语气突然变得轻松了一些,“你请我帮你管钱,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也洗成我的钱?”
宋和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杰弗里在这个凌晨第一次感到后背发凉的话。
“你可以试试。”
三个字。
杰弗里笑不出来了。
宋和平不是在开玩笑。
杰弗里能听懂那种语气。
杰弗里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然后开始做最后的权衡。
伊利哥……
也不行……
不是因为他觉得宋和平不可信,而是因为他不习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他是一个靠着独立和警觉活了二十五年的人。
去伊利哥,意味着把自己的安全完全托付给另一个人。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这是生存本能的问题。
他的本能告诉自己,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但他剩下的选择呢?
威胁彭裴奥?
胜率不到三成。
那家伙搞不好会再来一次袭击。
逃跑?
胜率不到两成。
留在这座岛上?
活下来的几率为零。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七个人了,可能是七十个。
“宋,”杰弗里缓慢开口道,“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电“但是我想先试试我自己的路子。”
杰弗里说。
“我在华盛顿还有一些朋友。不是CIA的人,是参议员办公室的人。他们的影响力不在执行层面,在监督层面。如果我能让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对彭裴奥的黑色行动提起问询,他就没空管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你觉得有用?”宋和平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也许。至少值得一试。”杰弗里说,“我的关系网还在,我背后还有很多有力人士。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比刚才足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在骗自己,而是因为他确实在那个瞬间相信了。
相信自己的价值,相信那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相信那些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议员们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找理由相信希望。
宋和平反倒沉默了很久。
久到杰弗里以为信号断了。
他甚至忍不住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还在继续,计时器跳到了四分十一秒。
到临了,电话那头的宋和平才叹气道:“好。你自己保重。”
杰弗里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
但宋和平已经把电话挂了。
听筒里传来刺耳的忙音。
杰弗里慢慢地把电话放回茶几上。
他盯着那台黑色的卫星电话看了很久,直至屏幕上的灯光灭了。
重新靠在沙发背上,他闭上眼睛。
客厅里的保镖们还在擦地板。
湿毛巾和清洁剂的化学气味混合着残留的血腥味。
远处传来海鸟的叫声,天快亮了。
在地球的另一端,宋和平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把卫星电话放回口袋里。
坐在一旁的法拉利抬起头问:“杰弗里怎么说?”
“他拒绝了,不来。”宋和平说。
法拉利直接问了下一个问题:“那我们的人还撤不撤?”
“早就撤了。”宋和平说,“他不要命,我们的人还要命。”
顿了顿又道:“杰弗里总有一天会死在自己对政客道德的过高估算以及对自己重要性过多的自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