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里伸手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屏幕。
加密信道,呼入号码被屏蔽了,但他知道是谁。
杰弗里按下了接听键,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杰弗里,你肯定还没睡吧?”
“睡不着。”杰弗里说。
宋和平没有寒暄,直奔整体道:“我接到‘孤狼’的报告,他们已经撤离了,你有什么打算?”杰弗里沉默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说“你派的人干得漂亮”是多余的,说“谢谢你救了我”是矫情。
宋和平最讨厌矫情。
所以他说了实话。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杰弗里不是一个会说“不知道”的人。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词。
但现在,自己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不知道。”
宋和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情。
“所以我来告诉你。”
杰弗里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落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像两个深色的淤青。
“你说。”
“来伊利哥吧。”
还是三个月前的提议。
杰弗里依旧选择沉默。
“我不是在邀请你。”
宋和平马上又补了一句。
“我是在给你指一条路。你面前的选项不多。第一,跟彭裴奥开战,用你手里的视频证据威胁他。第二,逃跑,消失,从加勒比海搬到地球上随便哪个角落,然后用你的余生祈祷他找不到你。第三,来伊利哥,我罩着你。”
杰弗里没有说话。
宋和平也没有催他。
电话两头安静了几秒钟,只有两个人在不同时区的呼吸声。
“你那些视频,”宋和平打破了沉默:“你以为彭裴奥不知道吗?”
杰弗里正在揉着太阳穴的手指停了下来。
知道?
难道之前自己在彭裴奥上岛的三天里对他进行录像的事,对方也知道?
没错……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作为CIA局长,在前往已经爆出监控丑闻的自己的私人岛屿,他会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公然在那里和自己谈论那么多敏感话题?
难道是陷阱?
还是故意麻痹自己?
还是宋和平猜错了?
彭裴奥根本不知道有把柄在自己手里。
“他当然知道。”
宋和平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杰弗里脑子里最后的那层自我安慰。
“你是摩萨德的人。摩萨德的人做事什么风格,他比谁都清楚。”
“上帝……”
杰弗里闭上了眼睛。
宋和平说说得对。
他脑子里那个关于“核威慑”的理论模型正在崩塌。
核威慑成立的前提是双方都有核武器,并且双方都相信对方会在被攻击时进行核报复。
但彭裴奥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
那家伙相信能在杰弗里按下那个该死的发射按钮之前,可以用更快的速度、更精确的手法、更狠的手段,让杰弗里永远碰不到那个按钮。
这不是理性计算。这是偏执狂的自信。
偏执狂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所以他不会像正常人那样在核威慑面前退缩。
他会往前冲。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根本不受自己的理智约束和算计。
“我可以走。”杰弗里说。
“我的钱够我花十辈子。我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没有人能找到我。”
“没有人?”
宋和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你是说,你那些多国护照、离岸账户、各国家的不动产,能让你从CIA的全球监控网络中彻底消失?”
杰弗里沉默了。
确实不能。
CIA不是私家侦探,不是国际刑警,不是那些只能在国境线上干瞪眼的普通情报机构。
而且美利坚不光拥有国土安全局和CIA,还有国防情报局以及全球所有盟友情报机构的总和作为后盾。
一个人的钱再多,也买不到绝对隐形。
你可以在银行里存一个亿,但你的信用卡记录、你的手机信号、你的社交网络、你孩子的学校、你老婆的购物清单——
这些信息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把你牢牢地缝在全球监控体系这张大网里。
跑得再远,也跑不出这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