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继续道。
“但赵爷爷说,这只是第一步。他告诉我:‘孩子,毒可以解,伤可以愈,但心上的枷锁,钥匙在你手里。’”
陈朵模仿着赵真当时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赵爷爷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切地告诉我‘你应该这样’、‘你必须那样’。
他只是问我:‘陈朵,你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吗?’
可我当时很茫然,只能摇头。”
“赵爷爷又问:‘那你知道药仙会想让你成为什么吗?’
我点点头,说:‘蛊。’”
“赵爷爷再问:‘廖忠他们希望你成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人。’”
“赵爷爷看着我,眼神很深,他说:‘你看,你其实很清楚。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陈朵,你自己,想成为什么?’”
陈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那是困惑被点破后的震动。
“‘想’?‘成为’?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药仙会剥夺了我‘想’的能力,廖叔他们希望我‘成为’人,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想‘成为’的。
赵爷爷的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我脑子里从未开启过的锁。”
“赵爷爷没有逼我立刻回答。
他只是告诉我:‘药仙会把你当工具,抹杀了你的选择权。
廖忠把你当责任和孩子,想给你他理解的好,但可能没来得及问你要不要。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了。
这很难,因为选择本身就意味着责任和风险。
你可能选的路,别人不理解,甚至你自己也会害怕。
但这就是‘活着’,这就是‘做你自己’的开始。’”
“从那天起……”
陈朵的眼神里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光。
“赵爷爷不再让人教我‘必须怎样’。
他只是告诉我各种事情的可能性,告诉我不同选择可能带来的结果和需要承担的责任。
他让我观察,让我感受,让我……自己去‘想’。”
“他给我看不同的风景图片,问我哪张让我眼睛停留更久。
他让我试吃不同的食物,让我描述嘴里残留的味道。
他甚至带我去看蚂蚁搬家,问我看到它们努力搬运比自己大很多的东西时,心里有没有什么感觉……
他在帮我一点一点地,找回那颗被毒液浸透、被冰封的‘心’,然后,让我自己决定这颗心该去向何方。”
陈朵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消化那段重塑自我的艰难时光。
她再次看向陆玲珑,眼神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所以,玲珑。成为临时工,留在廖叔身边,是我自己选的。
这是我离开‘蛊’的身份后,第一次做出的属于‘陈朵’的选择。
虽然……我可能还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还是会感到困惑。
但至少,我知道‘选择’是什么感觉了。
这都要感谢赵爷爷,还有端木奶奶。”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火锅店里的剑拔弩张、碧游村的诡异谜团,此刻都被陈朵平静叙述下那惊心动魄的过往和救赎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