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城,跳蚤窝。
狭窄的巷道像肠子一样扭曲,留下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地上污水长期淤积的腐臭、垃圾堆在阴湿角落里发酵的酸馊、狗屎、这是能熏的人睁不开眼睛的气味。
偶尔有黑影“嗖”地窜过墙角,带起一阵窸窣和更微弱的吱吱声,分不清是野猫、硕鼠,还是别的什么活物。
“七层地狱的厨房要是炸了,”盖尔斯·罗斯比总管用一块熏过香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我打赌就是这味儿!”
克里斯顿·科尔爵士拉高了的兜帽边缘,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他迈步很稳,“放松,盖尔斯大人。”
“试着深呼吸,感受一下。”
“离开宫廷那熏香和鲜花,这才是君临真正的气味。”
“深呼吸?!”盖尔斯瞪圆了眼睛,眼泪直流。
“在这儿?!科尔爵士,我敢用我明年全部的薪酬打赌。”
“在这地方吸一口气,比灌下一整壶多恩的毒酒还要命!”
“我的肺是肉长的,不是你那身钢板打的!”
科尔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逗他。
身后,六名换上新衣服的侍卫默默跟随。
他们在迷宫般的巷子里艰难穿行,最终停在一栋挂着褪色蓝布帘的两层木楼前。
三个膀大腰圆、面目凶狠的汉子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前方带路的侍卫上前,低声交谈,几枚银币悄无声息地滑入为首大汉的掌心。
大汉掂了掂,随即点了点头。
“进去。”大汉,侧开身子,“管好你们的人,别找麻烦。”
门内景象却骤然一变。浓烈到的熏香扑面而来,成功地将外面绝大部分恶臭阻挡在外,虽然这混合了多种神秘香料。
二楼房间深处,一张旧木桌后,坐着梅莎利亚夫人。
她穿着质地尚佳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裙,黑色的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保养得宜、美丽却刻着风霜痕迹的脸庞。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
她正专心致志地剥着一颗坚果,指甲修剪整齐。
这就是梅莎利亚。曾经让“浪荡王子”戴蒙·坦格利安倾心不已的里斯情人。
她被戴蒙抛弃后没有沉沦,反而在这君临最肮脏的角落,织就了一张无形的情报网。
“哎呀呀,”她放下坚果,拍了拍手,她琥珀色的眼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来客。
“看看,什么风把这么体面的客人吹到我这窝来了?
“两位是迷路了,还是专程来跳蚤窝…体验生活?”
盖尔斯摘下兜帽,努力挤出他最擅长的微笑:“夫人您说笑了。您这里……别具一格,充满了蓬勃的……生活气息。”
“生活气息?”梅莎利亚挑眉,轻轻笑了,“大人可真会说话。”
“二位大人物纡尊降贵…”
“想要什么?”
“爱情灵药?仇家?还是某位贵族夫人的下落?”
科尔也摘下兜帽,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鲜血和奶酪。”
梅莎利亚抬起眼说道。
“跳蚤窝里,叫这种外号的家伙,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科尔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将一个小袋放在她的桌面上。
袋口松脱,几枚金灿灿、亮得晃眼的钱币。
“我要的,那两人,是捕鼠人。”科尔说道
“我…的天。”她数着桌上金龙,低声说。
“爵士,你背后那位金主…真是慷慨得令人害怕。”
“不就是两个低贱的家伙吗?”
“值得这样吗?”
“女士,一些问题,你很想了解?”科尔的眼神冷了下来。
“好吧,好吧,顾客的秘密至上。”梅莎利亚立刻举起双手。
她转向门口,唤道:“老吉斯。”
一个缺了门牙、眼睛滴溜溜转的老头应声钻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带这两位尊贵的先生,去找安德鲁和琼斯。你应该清楚他们在哪儿。”梅莎利亚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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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老吉斯在更加昏暗错综的巷子里穿梭时,盖尔斯忍不住再次低声问科尔:“你确定这老家伙靠得住?”
“大人,您放一百个心!”老吉斯耳朵尖得很,回头嘿嘿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跳蚤窝没有秘密,至少对金币没有。”
“只要钱给够,连陛下昨晚穿了什么内衣、说了什么梦话,我都能给您打听出来!”
“你找的那两位,虽说这几年不怎么露面,低调得很。”
“可总要吃饭、喝酒、接活、找乐子不是?”
“只要他们还在跳蚤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