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
伊蒙德站在长桌主位后,双手抓着椅背。
他已经站了一刻钟。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宽阔的肩膀,修长的手臂,那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在光晕中几乎透明。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紫色眼眸偶尔反射出的一点冷光。
哈尔·贝莱林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但此刻,他也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那四把椅子。
长桌很宽,黑橡木桌面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椅子只有四把,全都摆在长桌左侧,间距相等,椅背朝门,椅面向着主位。
四把椅子。
四个人。
哈尔在心里默默数着即将到场的名单:情报总管拉里斯·斯壮,禁卫军统帅加尔温·海塔尔,王军统帅威廉·达克林爵士,财政大臣威尔·西蒙斯。
四个人,四把椅子,都在左边。
右边空空荡荡。
主位正对面也空空荡荡。
哈尔咽了口唾沫。
他隐约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不敢细想。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哈尔挺直脊背。
门被推开。
四个人鱼贯而入。
走最前面的是拉里斯·斯壮。他的拐杖敲在石板上,笃、笃、笃,节奏稳定。
他穿着深绿色天鹅绒长袍,胸口绣着赫伦堡的火焰纹章,稀疏的灰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四把椅子。
他迟疑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长桌,扫过主位后面那道逆光的身影。
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只有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他继续往前走。
拐杖笃、笃、笃。
第二个人是加尔温·海塔尔。阿莉森太后的叔叔,禁卫军的新任统帅,海塔尔家族在君临的代表。
他五十二岁,须发花白,面容刚毅,穿着禁卫军的白底金边战袍。他进门后也看见了那四把椅子。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眉头皱起。
第三个人是威尔·西蒙斯。
他早就习惯了。
第四个人是威廉·达克林爵士。王军统帅,君临城防官,五十岁的老将,打过石阶列岛,平过铁岛叛乱。他进门后站定了。
他看着那四把椅子。
左边。
只有左边。
四把。
他的脸沉了下来。
四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先动。
伊蒙德依然站在主位后面,双手抓着椅背。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藏得更深。
他没有说话。
沉默像水一样漫开。
拉里斯·斯壮第一个动了。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长桌左边。
他的脚步不快,但很稳,拐杖敲在石板上的笃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左首第一把椅子前。
停住。
他没有立刻坐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把空着的椅子,又看了一眼主位后面那道沉默的剪影。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坐下了。
拐杖搁在椅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加尔温·海塔尔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大步走向左首第二把椅子。
坐下了。
威尔·西蒙斯第三。
他走向左首第三把椅子,坐下前甚至整理了一下袍角,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就是常态。
威廉·达克林爵士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已经坐下的人,看着那四把全部摆在左侧的椅子,看着主位后面那个始终没有出声的年轻人。
他的拳头攥紧了。
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