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石岛的夜晚,从未如此喧嚣。
雷妮拉站在龙堡不远处的山上,海风将她的银发吹得零乱。
不远处,龙堡内正杀声震天。
那是瓦列利安的军队正在杀瓦列利安降军。
而她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是想起父亲。
韦赛里斯死了。
那个从小把她抱上铁王座、让她坐在膝盖玩耍的父亲,死了。
绿党说是她毒死的。
教会与学城默认,半个维斯特洛都信了。
她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们却说她与欧维尔阴谋弑君。
简直无耻至极!!!
他们应该,感到羞耻!
雷妮拉闭上眼。
梦里全是杰卡里斯、乔佛里、还有父亲。
父亲站在房间里,还是她小时候,他穿着那件白睡袍,头发花白,朝她张开双臂。
她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然后惊醒。
然后发现自己又流泪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沉,很慢。
雷妮拉没有回头。
科利斯·瓦列利安站在她身后的位置。
这个曾经握有七国最庞大舰队,权势滔天的老人,此刻佝偻着背。
“潮头岛…”
他停顿了很久。
“…也没了。”
没了。
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雷妮拉转过身。
她从未见过科利斯这副模样。
那个敢在御前会议上指着韦赛里斯一世鼻子痛骂的海蛇,此刻嘴唇剧烈颤抖。
“伊蒙德那个畜生…”
“他烧了港口,烧了船坞…烧了瓦列利安两百年的基业。”
“四万多人。”
“我留在岛上的四万多人,被他像赶牲口一样押去了龙栖堡。”
他每说一个字,肩膀就往下塌一分。
“不肯投降的、不肯迁徙的、走得太慢,以及被连累的…”
“被他下令处决。”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整整数千人。”
“这个杂种…”
他没有骂完。
因为骂完了,潮头岛也不会回来。
雷妮拉伸出手,想要扶住他。
科利斯却突然弯下腰。
一口暗红色的血,喷溅在黑色的火山岩上。
“伯爵!”
科利斯挥挥手,甩开那些惊慌失措的侍从。
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慢慢直起腰。
“我用六十年把潮头岛变成七国最富庶的土地。”
“伊蒙德那个混账,只用了一个月,让它寸草不生。”
雷妮拉握住他的手。
老人的手骨节粗大,布满老年斑。
“大人。”她带着承诺说着。
“潮头岛还在。”
“你还在,舰队还在,人都还在。”
“一切还都可以重建。”
但,科利斯伯爵摇了摇头,这一次瓦列利安家族已经被伊蒙德整的伤筋动骨了。
龙堡大厅。
三百多具尸体铺在黑色石板上,每一具都穿着瓦列利安的海马纹章甲。
血流成河。
雷妮拉的裙摆扫过石阶,沾上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她没有低头。
“指挥官是谁?”
瓦列利安一名老骑士抬起头,右手按剑,左手抱着残缺的头盔。
“他们没有指挥官,陛下。”
老骑士喉结滚动。
“伊蒙德攻陷潮头堡后,将所有瓦列利安士兵的家属押到龙栖堡。”
“这些人每守一天,伊蒙德就会释放三十名他们的家属。”
“但若有人投降…”
他停顿。
“每降一人,就诛杀百名家属。”
大厅里死寂如坟墓。
没有人敢呼吸。
雷妮拉没有说话。
“所以他们没有人投降。”老骑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