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戴蒙真诚道,举起陶杯。
“史塔克的血脉在北境延续,这是七国的福气。”
“冬狼之血从未断绝。”
年轻公爵看了他一眼,灰眼睛里闪过警惕:“您想说什么,亲王?”
戴蒙放下餐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雷妮拉也怀孕了。”他说,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克雷根明白了。
政治联姻,这是南方那些安达尔人征服七国最常用的方式。
“冬狼之血配得上真龙。”戴蒙继续,认真道。
“我的儿子,或雷妮拉腹中的孩子,无论男女…”
雷德学士欲言又止,锁链轻响。
老学士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联姻,北境将彻底卷入坦格利安王室的内战,再无中立可能。
史塔克家族八千年的统治,可能就此终结,或登上权力巅峰。
克雷根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壁炉的火焰,看着墙上先祖的画像,那些在长夜中率领北境生存下来的国王。
火焰在眼中跳跃,光影在脸上变幻,仿佛在那跳动的光中看到了未来。
“孩子尚未出生,”最终,年轻的克雷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经过深思。
“谈婚论嫁为时过早。北境的传统是先见其人,再定婚约。”
“但…”他顿了顿,“史塔克会考虑所有可能,为了北境的未来。”
这就够了。
戴蒙知道,对北境人来说,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最大的诚意。
这些先民后裔重诺,一旦答应,赴汤蹈火也会完成。
晚餐在相对平和的气氛中结束。戴蒙被安排在客堡,那里有温暖的壁炉和柔软的毛皮床铺。
但他睡不着,站在石窗前,推开窗棂,望着临冬城夜空。
雨已停歇,夜晚天空上,那些星星们在闪耀。
“亲王。”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戴蒙没有回头,雷德学士,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老人。
锁链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学士还有何指教?”戴蒙问,仍望着窗外。
雷德走到窗边,苍老的手扶着石壁。
“克雷根公爵很年轻,”老学士缓缓道。“但他不愚蠢。”
“他父亲在世时,就教导他,史塔克的职责是保护北境子民,而不是参与南方的纷争。”
“八千年来,史塔克因此受到北境人民尊敬。”
“所以你反对他的决定。”
“我提醒他风险。”雷德转头,昏花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清明。
“戴蒙亲王,您刚才说的那些,国王被软禁,政令被伪造,伊蒙德掌控一切,有多少是您亲眼所见,有多少是…推测与传闻?”
戴蒙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尤其是这些从学城出来的老者。
“七分真,三分推测。”他坦白,转身面对学士。
“韦赛里斯一世确实病重,御前会议已有半年未见他清醒主持,这是真的。”
“阿莉森确实摄政,政令皆由她签署,这也是真的。
“伊蒙德确实掌控君临军权,所有军队听他号令,这还是真的。”
“至于国王是否被灌药,政令是否被伪造,但根据我对哥哥的了解,这绝对是真的。”
“那龙石岛之战呢?”雷德学士好奇问。
戴蒙的眼神阴沉下来。
“那场战斗…”
“确实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杰卡里斯私自训练的那些私生子,那些流着淡薄龙血的私生子。”
“可伊蒙德…那个疯子,他居然敢在两条龙高速交战时,从瓦格哈尔背上跳到青铜之怒身上,亲手用剑刺穿了那个私生子。”
老学士倒吸一口凉气,锁链剧烈晃动:“高空跳帮?这…这简直是自杀。”
“这是疯狂送死的行径。”戴蒙点头,声音低沉。
“可他成功了。”
“伊蒙德本人,他不怕死,或者更可怕的是,他相信自己不会死。”
“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疯子,他还会在乎其他人吗?”
他转身,面对雷德,紫色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学士,您读过历史,从学城带走了那么多链环。”
“您知道坦格利安家族出过哪些疯子吗?”
“梅葛一世,他杀了自己的侄子,屠杀了教会武装,最后孤独地死在铁王座上。”
“伊蒙德,他可能比梅葛更危险。”
“因为他不只有疯狂,还有智慧,有耐心。”
“我也曾是疯子,所以我了解。”
雷德沉默良久,只有呼吸声在房间里轻轻回响。
“所以您希望北境阻止他。”
“我希望七国所有尚有良知与远见的人阻止他。”戴蒙说道。
“这不是为了雷妮拉,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维斯特洛的未来。”
“一个十六岁就敢弑亲、血洗潮头岛、攻占龙石岛的王子,当他拥有七国无可匹敌的权力时?”
“你猜他会做什么?”
老学士没有回答。
那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得令人恐惧。
“我会劝告公爵谨慎,”最终,雷德苍老带着疲惫说道。
“但决定权在他手中。”
“史塔克家族已为北境服务了八千年,从长夜到黎明,从北境之王到如今七大王国。”
“我相信克雷根公爵会做出最符合北境利益的选择。”
“尽管那选择,可能会让很多人再也回不到这片冰雪老家。”
他躬身行礼,锁链轻响,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石廊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