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敲打着临冬城古老的石墙,雨水顺着数千年前先民堆砌的岩石流淌,在墙角汇成浑浊的水洼,倒映着城头摇曳的火把光亮。
临冬城,北境的首府,坐落于这片广袤而严酷的土地上。
北境占据维斯特洛大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从赠地到颈泽,从颤抖海到西海岸。
然而气候恶劣,长冬来临时,冰雪会封冻大地长达数年。
这里人口稀少,总共也只有百万之众,散落在冰封的丘陵、幽深的森林和寒风呼啸的海岸。
北境的人都是先民的后裔,信仰旧神,在鱼梁木上雕刻面容,在森林深处倾听自然的低语。
苦寒之地孕育出坚韧的人民他们沉默寡言,重视荣誉,把誓言看得比生命更重。
在征服战争之前,每当长冬降临,北境的老兵们便会组成“冬狼军”,从卡林湾南下掠夺。
这些年迈的战士为了让年轻的家人度过寒冬,战斗时如狂战士般无畏死亡。
他们残暴中又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真性情。
他们不惧生死,只怕会让饥饿和寒冷缠绕在家人身上。
“征服者”伊耿统一七国后,作为七国之主,下达了法律,每次在长冬来临时坦格利安就会号召南方六国援助北境。
但真正支撑这片土地度过无数寒冬的,是史塔克家族。
他们在北境称王五千年,从未积累起南方领主们那样的金山银海。
临冬城的金库常常空空如也,因为每一枚金币都被换成粮食、毛皮和柴火,在凛冬降临时分发给子民。
在北境人心中,史塔克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他们是寒冬中的火,是绝境里的希望。
史塔克的话,就是北境的法律。
主堡大厅内,壁炉中的橡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戴蒙·坦格利安卸下沾满雨水的厚实斗篷,随手抛给一旁的侍从。
暗红色皮甲在炉火映照下泛起血一般的光泽,胸前以金线绣成的三头龙纹章栩栩如生。
雨水从他银色的发梢滴落。
十八岁的克雷根·史塔克坐在主座。那是一张用整块鱼梁木雕刻而成的座椅,历代北境之王的臀部在木头上磨出了深深的凹陷,如今铺着一张完整的冰原狼皮,灰白色的毛皮,狼首搭在椅背顶端。
年轻公爵有着史塔克家族标志性的长脸、灰眼和深褐色的头发。
他身侧站着雷德学士,老人须发皆白,锁链在颈间轻响,那双见证过数十年北境风雪的眼睛正仔细打量着来访的亲王。
“亲王远道而来,北境本该以客礼相待。”克雷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压过窗外雨声。
“但恕我直言,您这趟恐怕要空手而归。”
戴蒙眯起眼睛。他四十有四了,岁月在他眼角刻下细纹,缓缓扫过大厅。
墙上挂着历代史塔克领主的画像,那些在长夜中与异鬼作战的国王,那些在征服时代向征服者伊耿屈膝的北境之王。
旗帜从高处垂下,灰底上的冰原狼在穿堂风中微微飘动。
“失望?”戴蒙轻笑一声,走向壁炉伸手烤火,“我还没开口,公爵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七国上下都知道。”克雷根平静道。
“黑水湾的猎杀,潮头岛的陷落,龙石岛的血战。”
“杰卡里斯、路斯里斯、乔佛里…
“我接到渡鸦传来噩耗时,正在长湖边巡视粮仓,为长冬做准备。
“旧神在上,愿这些瓦列利安少年安息。”
戴蒙转身,声音冷了下来。
“瓦列利安?”
“这些少年,都是你们曾效忠的雷妮拉公主的子嗣,现在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你们如今畏惧绿党权势,保持沉默?”
克雷根沉默片刻。壁炉里一块木柴爆开,溅起一片火星。
“即便如此,弑亲仍是重恶。”他缓缓道。
“旧神律法写在鱼梁木上,刻在先民心中。”
“血亲相残者,终将受诅咒。”
“旧神?”戴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特有的傲慢。
“克雷根公爵,你可知道在瓦雷利亚覆灭之前,血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血脉力量的纯粹。”
“兄弟相残?父杀子?在那片自由堡垒的土地上屡见不鲜。”
“因为巨龙不认软弱,巨龙只追随力量。”
雷德学士清了清喉咙,锁链随之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