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还在老驿站那边呢。”
这话一出来,赵振江的眉头顿时皱紧了。
他心里头也正惦记这个。
老驿站离深山近。
陈拙又是个胆子大的。
这小子要是闻着一点味儿,八成都不会老老实实窝着。
赵振江心里头骂了一句。
这个小兔崽子。
能耐是能耐,可心也是真野。
孙彪看他那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先别急。虎子那小子不是瓷捏的,搁在山里头像条老狗熊似的,谁想啃他一口,也得崩掉两颗牙。”
赵振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是夸人呢,还是骂人呢?”
孙彪嘿嘿一笑。
“夸呢,真夸。”
赵振江哼了一声,抬脚往公安所里头走。
“夸得跟放屁似的。”
……
老驿站。
第三天了。
陈拙搁在老驿站里头跟着乌力吉学了整整三天的雕骨手艺。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搁在乌力吉这种教法底下,这三天过得比在山里头追三天狍子还累。
雕骨哨这活计,看着不过就是一把小刀、一根骨头。
可真上手才知道,里头讲究多得吓人。
吹口偏半丝,出来的声儿就像漏了气的风箱,吱吱呀呀,听着让人牙根子发酸。
第一天,陈拙废了三根练手的獐子骨。
彭银善在旁边看着,不由得牙疼:
“哎呦,虎子哥,这可都是好骨头啊。”
乌力吉眼皮都没抬。
“你有空心疼骨头,那还是别学手艺了。”
彭银善这小子,讪讪,立马闭嘴。
第二天,陈拙废了一根半,勉强刻出了一只还能听个响的骨哨。
彭金善拿起来吹了一下。
那声儿一出来,屋梁上落着的灰都像是跟着哆嗦了一下。
彭银善捂着耳朵,龇牙咧嘴。
“哥,你这不是吹哨,你这是拿锥子扎我脑瓜仁。”
彭金善瞪了他一眼。
“你脑瓜仁要真那么金贵,早就该用棉花包起来供着。”
陈拙在旁边听着,也没忍住笑了一声。
可笑归笑。
等到第三天,他把那根白化豹王的喉骨拿出来的时候,整个老驿站里头的气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铁炉子里的火烧得不旺。
灶房里头只有一点淡淡的柴火味和骨粉味。
窗户纸被风吹得轻轻鼓动,外头的雪光透进来,照在案板上。
那根喉骨就搁在旧木案上。
白得发沉。
打磨过以后,骨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乌力吉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头,一动不动地看着。
陈拙洗了手。
水是从屋外雪堆里化出来的,冰凉冰凉的。
他拿旧布巾把手指头擦干,随后拿起小刀。
这一刀下去,屋里头连彭银善都不敢喘大气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从窗户纸上挪到了门框边,又从门框边慢慢落了下去。
铁炉子里头的柴火灭了又添。
搪瓷缸子里的热水凉了又换。
陈拙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手里头那根骨头,手腕稳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骨屑细细地落在案板上,像雪末子。
乌力吉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审视,慢慢变得安静。
到了后头,他甚至轻轻点了一下头。
彭银善看见了,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彭金善。
彭金善反手就掐了他一下。
疼得彭银善脸都皱成了疙瘩,可愣是没敢吭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拙手里头的小刀终于停了。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把骨哨举到了眼前。
白化豹王的喉骨被雕成了一只巴掌长的骨哨。
两头收窄,中间微微鼓起,形状像一枚放大了的橄榄核。
骨面上刻着几道弯弯绕绕的花纹。
那花纹说不上是兽纹,还是山纹。
吹口薄得厉害。
对着光一照,边缘透出一线淡淡的亮。
陈拙拿大拇指在骨哨表面摩挲了一下。
骨面温润光滑,带着一股子细腻的凉意。
可就在他的手指头碰到骨哨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像是有一股热流,从掌心钻了进去。
可那股热流顺着他的手腕往上走,过了胳膊,进了肩膀,最后沉进胸口。
陈拙的身子微微一僵。
眼前像是闪过了一行字。
【职业特性:】
【万兽之音:掌握古老的兽语骨哨吹奏法,不仅能驯养周边的野生猛兽(如狼群、野猪群),并且驯养的猛兽更容易被御使、操控。】
【转职前置任务:】
【1.技能达标:驯兽达到(精通 100/100),采药达到(精通 100/100)。】
【2.投名状:不依赖现代火器,仅靠陷阱、冷兵器与地形,独立捕获/击杀一只具有“异化“潜质的顶级掠食者(如白化东北豹/独眼老狼王),并亲手取其喉骨,雕刻成“唤山骨哨“。(1/1)】
【是否转职?】
这还能有拒绝的道理?
下一息。
他只觉得胸口那股热流猛地一涨。
那骨哨表面,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清的金光一闪而过。
老萨满的眼睛定定落在骨哨上。
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开口。
“虎子,你吹一下。”
陈拙抬起头。
“现在?”
“现在。”
乌力吉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旧皮袍。
“去外头吹。”
外头雪还在下。
老驿站门口挂着一盏马灯。
马灯的光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在雪地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影子。
远处的林子黑沉沉的。
红松、桦树、枯灌木,全都压着雪。
陈拙站在院门外头,手里握着那只骨哨。
他把骨哨放到嘴边,吸了一口气。
然后,轻轻吹响。
尖锐的哨鸣,猛地划破了雪天。
像是一根极细的银线,从老驿站门口飞出去,一直飞进黑沉沉的老林子深处。
雪林子先是静了一下。
紧跟着,远处忽然有几只寒鸦扑棱棱飞了起来。
树上的积雪被震落了些许。
彭金善有些发怔。
“这声儿咋听着,像是从山里头往回拐了一圈?”
乌力吉没说话。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林子方向。
陈拙也看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
老驿站外头的雪坡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咯吱。
像是蹄子踩进雪里的声音。
彭银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谁?”
风卷着雪粒子往院门里头扑。
昏黄的马灯光照不到太远。
可雪坡上,慢慢显出一道白影。
那白影起初像是雪。
后来才看清,是一头鹿。
一头通体雪白的鹿。
它从林子边上缓缓走出来,四蹄踏着雪,身上没有半点杂色。
头顶的鹿角在昏暗天色里头显得格外清亮,像是两枝被雪洗过的枯枝。
彭银善的嘴巴张了老大。
“娘哎……”
“这是那头……白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