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也没有开口。
这两个人不说话,有两层意思。
一层是想看看,这事儿到底能闹到什么程度。
另一层是想看看,到底有哪些人跳出来。
跳出来的人,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
可刘丽红只看见顾水生和王如四都没有出声反对,于是更加得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又拔高了半截:
“既然大伙儿都觉得有道理,那我就再说一个。”
“村小学老师的位子,还有食堂大锅饭大师傅的位子,也该换一换了吧?”
这话一出。
郑大炮的眼珠子瞪了起来。
他一直靠在食堂的泥墙上站着,手里攥着搪瓷缸子,方才一直没出声。
可这会儿听见刘丽红把矛头指向了食堂大师傅的勺把子,他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你啥意思?”
“虎子不做饭,你来?”
“你会做饭吗你?”
“上回你连灶膛的火都压不住,差点把食堂给点着了。”
“就你这手艺,让你掌勺?”
“全屯子的人跟着你喝西北风?”
刘丽红的脸色一白。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卫建华身旁。
但想到大食堂里的好处,刘丽红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郑大炮同志,我不是对陈同志的手艺有意见。”
“我是说,陈同志既然娶了林曼殊——“
她故意在“林曼殊“三个字上头加了重音:
“谁不知道林曼殊从海城来的?”
“她是什么身份,什么成分?”
“陈同志原本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子弟。”
“可现在呢?”
她一脸痛心疾首。:
“搁在一块儿久了,难免就被带歪了。”
“我觉得陈同志应该到基层好好劳动一段时间,在劳动当中重新端正思想。”
“这也是为了他好。”
这话一出。
食堂外头的空场子上,刚刚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这会儿像是被人一巴掌拍灭了。
谁也不吭声了。
这年月,沾上成分两个字,谁都不敢轻易接话。
冯萍花方才还蠢蠢欲动的脸上也变了色,搁下了到嘴边的话。
郑大炮的脸更黑了。
他媳妇何玉兰的事儿才刚查清楚没多久。
这个当口,他比谁都清楚“成分“两个字的分量。
就在食堂外头的气氛僵到了极点的时候。
人群外头,忽然挤进来了两个人。
方保国和张国峰。
方保国扫了一眼食堂外头的阵势,目光在刘丽红和卫建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接方才那番话的茬,而是径直走到了顾水生面前。
他冲着顾水生点了点头:
“顾大队长,我跟老张明天要进山考察一趟。”
“老规矩,得带上陈拙当向导。”
顾水生抬起头来,看了方保国一眼。
方保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顾水生立刻就明白了。
他把旱烟杆子往膝盖上磕了一下,站起身来。
“成。”
他扭头冲着灶间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虎子,方队长和张队长明儿个进山,你跟他们走一趟。”
陈拙把围裙解了,搭在灶台边上。
“好。”
说完,他从灶间走了出来。
路过刘丽红身旁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刘丽红的嘴巴张了张,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陈拙已经跟着方保国和张国峰,穿过了人群,往屯子外头走了。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屯口的暮色里。
食堂外头的人群沉默了好一阵。
刘大娘蹲在地上,默不作声地把散落的红薯皮一片一片地捡了起来。
捡完了,揣在怀里,低着头,从后门走了。
……
屯子西头的林子边上。
天已经黑透了。
林子里头的松树黑沉沉的,像是一面面竖起来的墙。
树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三个人的脚底下。
方保国走在最前头,脚下的枯枝踩得嘎吱响。
张国峰走在中间。
陈拙走在最后。
三个人在林子边上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了下来。
石头上头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月光照上去,青幽幽的。
方保国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
张国峰站在旁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
他抽出一根,递给了陈拙。
陈拙接过来,夹在两根手指头中间。
张国峰又给方保国递了一根,然后自个儿也叼了一根。
火柴划亮了。
“嗞“的一声。
三个人凑在一块儿点了烟。
火柴灭了以后,林子里只剩下三个红色的烟头。
一明一灭的,像是三只夏夜里的萤火虫。
张国峰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在月光底下散开了。
“虎子。”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被烟呛到的沙哑:
“方才食堂那场热闹,你不是不明白。”
陈拙没吭声。
他叼着烟,蹲在石头旁边,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张国峰也没急着说。
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
“我跟老方方才不是来凑热闹的。”
“是正经有事儿找你。”
他把烟灰弹了弹,目光落在陈拙身上:
“公社那头,有个活儿。”
“严格说,是林业局和公社联合安排的。”
陈拙抬了一下眼。
张国峰接着说:
“你知道,每年冬天,山里的木材和矿石得靠马帮和爬犁队往山下运。”
“从伐木点到转运站,几十里的老林子路。”
“中间有几个咽喉地带,鬼哭沟、黑瞎子岭、三道拐,以前都有老驿站的。”
“马帮路过的时候歇个脚,换匹马,灌壶热水。”
“可这些年驿站全荒了。”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今年更是邪门。”
“干旱,林子里食物短缺。”
“望天鹅那片腹地又不知道在搞啥名堂,隔三差五地传来闷响。”
“震得山里的畜生全往外头跑。”
“狼群、黑瞎子、土豹子、连老虎都出来了。”
“全窝在这几个咽喉地带上。”
“上个月鬼哭沟那头,马帮遭了狼群,三匹骡子被咬伤了两匹,一车木头翻在了沟底下。”
“运材停了小半个月了。”
“省里催得急。”
他把烟屁股在石头上摁灭了:
“公社的意思是,在这些咽喉地带重新开一个驿站。”
“搁在里头驻个人,给过路的马帮歇脚、供饭、防兽。”
“说白了,就是在老林子里头开一个大车店。”
他看着陈拙:
“挂牌的名头是林业局特供转运站。”
“站长兼安保与司务长。”
“公社特批,可以带枪。水连珠。”
“深山里头补给困难,上头也默许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截:
“驿站里以物换物,灵活调配。”
“只要不出格,上头不过问。”
这句话说完以后,林子里安静了一阵。
方保国在旁边没吭声。
他抽着烟,看着陈拙。
看了好一阵子。
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句:
“虎子,方才食堂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那些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可搁在屯子里,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有些人闲着没事儿就爱嚼舌根子。”
“你去山里头开驿站,一来是正经差事,上头有编制有批文。”
“二来嘛……”
他把烟灰弹了弹:
“你不在屯子里,那些人就没了靶子。”
“过一阵子,风头就过去了。”
陈拙把树枝往泥地上一插。
说实话,屯子里的事情他真没放在心上,刘丽红那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
但苍蝇多了,也会惹人烦。
今儿个这事,他算是彻底把刘丽红、卫建华等人给记住了。
只是,就在陈拙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面前的职业面板突然幽光一闪。
【检测到宿主拥有官方许可的固定经营场所,且已解锁职业“大锅饭能手“、“掮客“。】
【触发图腾职业前置任务→图腾·林海大掌柜】
【图腾职业·林海大掌柜】:深山驿道的无冕之王,黑白通吃的八面枢纽。
【职业特性:】
【庇护所:在你的领地(大车店)内,客人的体力与冻伤恢复速度提升,且处于高度放松状态,极易在闲聊中吐露隐藏的情报与隐秘传闻。】
【八面玲珑:进行物资置换时,能瞬间洞悉物品的真实价值。议价成功率大幅提升,并有一定几率吸引携带稀有物资的游商、跑山客或特殊人物主动上门交易。】
他的目光在这两条特性上停了一瞬。
然后往下看——
【转职前置任务:】
【一、基础建设:亲手修复并规划一座大车店。至少包含能容纳二十人的火炕大通铺、防寒牲口圈、隐秘的地下地窖。(未完成)】
【二、厨艺震慑:利用有限的深山食材,做出一顿让三拨不同阵营或身份的客人同时给出“极度满意“评价的硬核大锅饭。(未完成)】
【三、倒爷起家:在不违背明面规定的情况下,利用驿站平台,累计完成一定价值的暗中物资置换或交易。(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