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快,嗅觉灵。
尤其是对气味的辨别,猞猁能闻到比猎狗更细微的味道。
老辈子的猎户说,猞猁闻得出雪底下埋了啥,土里头藏了啥。
这小家伙虽然还没长成,可这些天跟着他在天坑里走了几回,胆子大了不少,腿脚也利索了些。
带上呢,多一个鼻子,不是坏事儿。
他把猞猁幼崽揣进了棉垫子里,拍了拍它的脑袋。
“睡吧。”
“明儿个跟我走一趟。”
猞猁幼崽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睛,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了前爪底下。
……
第二天。
天不亮,陈拙就起了。
他的褡裢里头塞着猎刀、折叠锯、火柴、粗盐、一壶水、三个苞米面窝窝头,还有半截风干的兔肉。
腰间别着水连珠,枪栓冰凉凉的,硌在胯骨上,却不显得膈应,毕竟这可是保命的家伙。
他先去了一趟大队部,顾水生正站在大队部门口的台阶上,端着搪瓷缸子喝糊糊。
缸子里的糊糊冒着一丝热气,在晨风里头氤氲散开。
陈拙走到跟前:
“大队长,我进一趟十六道沟。”
“护林巡查的同时,顺便看看山里头的情况。”
顾水生打量了他一眼。
看见他腰间的水连珠和肩上的褡裢,顿时心里有数。
“去吧。”
“碰上啥事儿,别硬来。”
……
从马坡屯到十六道沟,走的是老猎路。
先沿着河谷往上走,翻过一道矮岭子,穿过一片白桦林。
白桦林过了就是灌木带,灌木带过了就是针叶林。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
头顶上的树冠连成了铁板似的一大片,把日头挡了个严严实实。
赤霞的鼻子在空气中“嗤嗤”地嗅着,耳朵不时地竖起来,转向两侧。
乌云更是一路低着头,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像是在读地上的气味。
走了大半天。
日头升到了头顶上。
可林子里看不见日头,只有树冠缝隙透下来的几道光柱,斜斜地插在腐叶地面上,像一根根亮堂堂的柱子。
十六道沟到了。
这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底下是一条已经半干的溪流。
陈拙沿着溪床往里走。
走了约摸两里地,前头的地貌忽然变了。
溪床两侧的山壁不再是普通的花岗岩。
而是一根根灰黑色的石柱子。
六边形的。
密密麻麻地排在一块儿,整整齐齐的,像是有人拿刀切出来的蜂巢。
这就是地质队罗易经常说的,玄武岩柱状节理。
陈拙同样也曾听师父赵振江,说过这东西。
火山喷发的时候,滚烫的熔岩流到了谷底。
冷却的时候,岩浆从表面往里头收缩,均匀地裂成了六边形的柱子。
一根挨着一根,高低参差,最高的有三四丈,最矮的也有一人多高。
远远看去,像是一片黑色的石头森林。
石柱与石柱之间的缝隙里,原本应该有地下水渗出来的。
可眼下,缝隙干了,水枯了。
几条缝隙汇到一处的地方,形成了一口深达丈余的石井。
井壁是六边形石柱围成的,规规矩矩的,比人工凿的还齐整。
可井底干巴巴的,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矿物结晶趴在上头。
陈拙在石井边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他从褡裢里掏出水壶,喝了两口。
又掰了半个窝窝头,一半自个儿啃了,另一半掰成碎块,分给了赤霞和乌云。
猞猁幼崽从布袋子里探出脑袋,“咪”了一声。
陈拙又从怀里摸出一小条风干兔肉,撕了几丝喂它。
小家伙叼着肉丝,嚼得“吧唧吧唧”响。
“歇会儿。”
陈拙靠在石柱上,闭了闭眼。
从天不亮出门到现在,少说也走了四五十里山路。
虽说他腿脚硬朗,可在这种密林子里走一上午,膝盖还是有些发酸。
就在他闭眼歇气的时候。
脚底下忽然震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用大锤砸了一下。
“嗡!”
一声闷闷的震动,从脚底板一直传到了头顶。
石柱子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陈拙猛地睁开眼。
赤霞的毛炸了起来,四条腿绷直了,鼻子朝着西南方向嗅着。
乌云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着石头,“呜”了一声。
猞猁幼崽缩成了一团,浑身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声音是从西边传过来的。
隔壁的十五道沟,望天鹅腹地。
陈拙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还没等他琢磨这是咋回事儿。
第二下震动来了。
这回比第一下猛。
“轰——”
像是一声闷雷从地底下炸开。
地面剧烈地晃了两下。
陈拙一把抓住身旁的石柱子,稳住了身子。
可他身后的那面崖壁没稳住。
就在震动传来的那一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嘎吱嘎吱”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断。
他猛地抬头。
崖壁上方,一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两边扯。
裂缝里头,灰白色的粉末“噗噗”地往下掉。
紧接着。
“轰隆!”
一整块玄武岩崖壁,像是被人从中间掰断了似的,往下塌了下来。
碎石、泥土、断裂的石柱,裹挟着灰蒙蒙的粉尘,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陈拙的身子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薅起褡裢,连人带猞猁幼崽往侧面滚了出去。
赤霞比他还快。
灰白色的身子像一道闪电似的蹿开了。
乌云也跑了。
一块碗口大的碎石擦着它的尾巴尖砸在了地上,“砰”地一声,溅起一蓬泥沫子。
乌云“嗷”的一声,尾巴夹住了。
可没伤着。
粉尘弥漫开来。
陈拙蹲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头,用袖子捂着口鼻。
粉尘呛人,灰蒙蒙的,啥也看不清。
等了好一阵子,粉尘慢慢散了。
陈拙放下袖子,看向刚才那片崖壁。
崖壁已经不成样子了。
半截石壁塌了下来,碎石和断裂的石柱堆在谷底,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石井也被埋了半截。
要是他方才没滚开,这会儿已经叫石头盖在底下了。
陈拙长长地吐了口气。
心脏跳得“砰砰”的,嗓子眼儿发干。
这可算是捡了条命。
就在他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乱石堆底下钻出来的。
“呜……呜呜……”
是幼崽的呜咽声,极细,极弱。
转眼,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喉咙深处的威胁声。
那声音从石堆右侧的灌木丛里传出来。
陈拙后背的寒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