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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讨债鬼托生的(7100月票,67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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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两个人也就顺势把这一碗鱼羊一锅鲜给吃完了。

  碗底连个肉渣都不剩。

  汤汁被贾卫东用窝窝头蘸着,一点一点地抹干净了。

  那窝窝头是赵振江灶台上的,硬得跟石头似的。

  可蘸了鱼羊汤之后,那硬邦邦的棒子面一下子就软了,入口又香又糯,带着一股回甘。

  贾卫东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舒坦。”

  他拍了拍肚子:

  “这一碗汤,顶我在大食堂吃三天。”

  赵振江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他把空碗搁在炕桌上,又装了一锅旱烟,划了根火柴点上。

  旱烟的烟丝是自个儿种的,味道冲,呛鼻子。

  可老爷子吧嗒吧嗒地抽着,倒也自在。

  贾卫东把碗筷收拾到了一边,又重新盘腿坐在炕梢,他看着陈拙,张了张嘴,还是想到从最近村子里传出来的风声,不由得轻叹一声。

  他只是想要结个婚,怎么就这么难呢?

  原本陈拙不在,他是不想特意告诉陈拙自己这事儿的。

  但这不是……赶趟儿了吗?

  想到这里,贾卫东不由得开口道:

  “虎子哥。”

  “刚才的事儿……你也听见了吧?”

  “嗯。”

  陈拙点了点头:

  “你跟家里闹翻了?”

  贾卫东苦笑了一声。

  “何止闹翻。”

  他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在手里攥了攥。

  那信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边角都起了毛,像是被人反反复复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是我爹写来的。”

  他说道:

  “第三封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上:

  “前两封我撕了。”

  “这一封……我忍住没撕。”

  陈拙没戳破贾卫东的心思。

  到底是忍住脾气不撕信,还是没舍得撕家里寄来的信封,这可就难说了。

  但话又说回来,信是人家父子之间的事儿,他不方便说什么。

  陈拙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你爹咋说的?”

  “还能咋说?”

  贾卫东哼了一声:

  “我爹说,丁红梅是湘省来的。”

  “家里头穷,没啥根底。”

  “门不当户不对。”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

  “我爹还说,他在京城给我相了一个。”

  “是部队大院里的,她爹是个团级干部。”

  “说等我回城了,就给我安排上。”

  他攥了攥手里的信:

  “可我不想回城啊。”

  “更不想娶个不认识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陈拙:

  “虎子哥,你说……我该咋办?”

  陈拙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他想了想,开口道:

  “你心里到底咋想的?”

  “真要听你爹的话,跟红梅断了?”

  “断?”

  贾卫东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腾”地一下坐直了:

  “那怎么可能!”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红梅跟着我,在这旮旯受了多少罪?”

  “她一个湘省的姑娘,水土不服,头一年冬天手上冻得都裂了口子,血淋淋的。”

  “可她一声没吭,该干活干活,该教书教书。现在整个屯子都传遍了,她丁红梅和我贾卫东处对象。”

  “我要是这会儿撂挑子不认人了,那我还算个人吗?”

  他说着,胸脯一挺,咬咬牙:

  “虎子哥,别说我爹不同意,就是天王老子不同意,这个婚我也结定了!”

  陈拙听了这话,登时就乐了。

  “那不就得了?”

  他笑着点了点贾卫东的脑门儿:

  “你小子心里头明明有主意。”

  “眼下跑到这儿来,也不过是心里头不痛快,找人念叨念叨。”

  贾卫东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那我怎么能痛快呢?”

  说话间,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了:

  “毕竟是亲爹。”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可这事儿……”

  他叹了口气。

  半晌,他又开了口。

  “虎子哥,你知道我为啥下乡不?”

  “不知道。”

  陈拙摇了摇头:

  “你没提过。”

  贾卫东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我爹是军人。”

  他说道:

  “打小就想让我子承父业,穿绿军装。”

  “可我不想。”

  他顿了顿:

  “我这人吧,自个儿知道自个儿的斤两。”

  “当兵我不是那块料。”

  “我爹说我没出息,怂包一个。”

  “为这事儿,爷俩吵了不知道多少回。”

  “最后一回,吵得最凶。”

  “我爹把烟灰缸都砸了,说我不配姓贾。”

  “我也犟上了。”

  “第二天就去报了名,说我要下乡,到最苦的地方去。”

  “不是为了啥觉悟,就是跟我爹赌气。”

  “赌的就是,我不当兵,照样能活出个人样儿来。”

  他苦笑了一声:

  “结果呢?到了马坡屯才知道,乡下的日子……”

  他摇了摇头:

  “比我想的苦十倍都不止。”

  “头半年,我差点儿撑不住。”

  “冬天冷得睡不着觉,手冻得跟萝卜似的。”

  “挑大粪的时候差点把腰闪了。”

  “连苞米碴子粥都喝不惯,一喝就拉肚子。”

  他说着,忽然笑了。

  “可后来就好了。”

  他看着陈拙,神色中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反倒让陈拙有几分脸热:

  “虎子哥,要不是有你在,我到现在为止怕是还跟屯子里的人格格不入呢。”

  “你教我干农活,教我识山上的草药,带我去放排、打鱼。”

  “我现在好歹也算是半个长白山的人了。”

  “乡亲们见着我,也不叫我'京城来的小子'了,大家都叫我老贾。”

  他嘿嘿一笑:

  “还有红梅。”

  “红梅也是跟着嫂子一块儿教书,这才慢慢适应了下来。”

  “这份情,我记着呢。”

  陈拙听了这话,摆了摆手。

  “说这些干啥?”

  他笑着说:

  “都是自家兄弟。”

  贾卫东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钱票。

  五块。

  蓝灰色的纸面上,印着一个拖拉机手的头像,边角都磨得发毛了。

  一看就是攒了好长时间的。

  他把钱票搁在炕桌上,推到陈拙面前。

  “虎子哥。”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过两天,你带我们知青点的几个人上趟山呗。”

  “打点儿野物。”

  他顿了顿:

  “现在这年月,大摆桌席是不可能了。”

  “但好歹也得意思意思。”

  “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不能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吧?”

  他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好在咱们长白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外头年月再不景气,咱们这旮旯总归还是饿不死人。”

  “山上野鸡、套兔子、摘个山野菜,凑一凑,也算是个席面了。”

  陈拙看了看那张钱票。

  五块钱。

  在这年月,不算少了。

  知青的津贴一个月也就几块钱,这一张,怕是贾卫东攒了好几个月的。

  他没推辞,把钱票收了起来。

  “行。”

  他说道:

  “过两天我带你们上山。”

  “到时候叫上田知青和丁知青,人多手快。”

  贾卫东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嘞!”

  他一拍大腿,从炕上蹦了起来:

  “虎子哥,那可说好了啊!”

  “到时候这婚宴的灶,可还得您老人家掌!”

  陈拙笑着点了点头。

  “行。”

  “跑不了。”

  ……

  赵振江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把旱烟袋里的烟灰磕在炕沿底下的瓦片上,抬眼看了看贾卫东。

  “你这孩子。”

  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口:

  “办事儿毛毛躁躁的。”

  “可有一点好,心眼儿正。”

  ……

  从赵振江家出来,陈拙又提着柳条筐,分头去了顾水生家和王如四家。

  每家一碗汤,每碗三四块肉。

  碗上蒙着白棉布,用麻绳扎紧了,规规矩矩的。

  顾水生接过碗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虎子。”

  他掀开棉布闻了一下,吸了口凉气:

  “这是啥汤?咋这么鲜?”

  “鱼羊一锅鲜。”

  陈拙说道:

  “崖驴子肉配细鳞鱼,炖了两个时辰。”

  “叔,您尝尝。”

  顾水生连连点头,宝贝似的把碗端进了里屋。

  他媳妇儿正在纳鞋底子,瞅见那碗汤,也是两眼放光。

  王如四那边就更简单了。

  老爷子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接过碗,揭开棉布看了一眼。

  虽然说的话不对,但是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而出,王如四家的老婆子,更是说什么都要给陈拙塞俩土鸡蛋,根本拦不住。

  尤其是到家的那一碗红糖水,甜的齁嗓子,陈拙回去的路上,还止不住地清嗓子。

  送完了汤,陈拙提着空筐往家走。

  ……

  二道沟子。

  老关头家。

  屋子里简陋得很。

  一铺土炕,炕上铺着一张洗得发白的炕席,补了好几个补丁。

  被垛叠在炕梢,棉被的面子都褪了色,看不出原来是啥花色的了。

  墙角一口水缸,缸沿上豁了个口子。

  灶台上搁着一口铁锅,锅里是半锅棒子面粥的残底子,稀溜溜的,都快凉透了。

  老关头坐在炕沿上,背佝偻着,一双手搁在膝盖上。

  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指节粗大,像老树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关长兴。

  站在他旁边的,是蒋红莉。

  此刻,这两口子正站在老关头的炕前。

  关长兴的手里头攥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头写着几个字:

  “佛手参,陈拙代收,七三分”。

  这是之前陈拙帮老关头采了佛手参之后,送到医院收购站换回来的钱票凭据。

  也不知道关长兴是咋弄到手的。

  八成是趁老关头出门的时候,翻了他的东西。

  “爹。”

  关长兴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

  “这钱票,您拢共分了多少?”

  老关头没吭声。

  他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跟屯子里的人打听过了。”

  关长兴继续说道:

  “佛手参是好东西,医院那边收购价不低。”

  “您跟那个陈拙七三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您手里起码也得有个二十来块吧?”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老关头:

  “爹,这钱……您打算咋花?”

  老关头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关长兴,目光似乎有几分哂笑。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专程从城里跑这么远,就是为了问你老子手里有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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