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进了屋。
堂屋里,炕上已经摆好了一张炕桌。
桌上放着几个粗瓷碗,还有一壶烧酒。
栓子坐在炕沿上,瞅见陈拙和林曼殊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虎子叔!林老师!”
他跳下炕,跑到陈拙跟前:
“你们来了!”
陈拙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来了。”
“最近咋样?听话不?”
“听话!”
栓子挺起小胸脯:
“我天天帮奶干活呢!”
“好小子。”
陈拙笑着点了点头。
旁边,还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褂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这是宋萍萍的亲儿子,赵耀星。
小家伙儿瞅着倒也机灵,只是脸上带着几分傲气。
他瞅了瞅栓子,又瞅了瞅陈拙和林曼殊,嘴巴撇了撇,没吭声。
“来来来,坐,坐。”
赵兴国招呼着陈拙和林曼殊上炕:
“别客气,就跟在自个儿家似的。”
几个人在炕桌边坐下。
赵兴国给陈拙倒了一碗烧酒,自个儿也倒了一碗。
“虎子,来,走一个。”
他端起碗:
“咱哥俩好久没一块儿喝酒了。”
陈拙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那烧酒辣嗓子,一路烧到胃里,暖烘烘的。
宋萍萍在旁边陪着林曼殊说话,脸上堆着笑。
“林老师,栓子在学校里咋样啊?”
她问道:
“学习成绩好不?”
林曼殊放下手里的茶碗,笑着点了点头。
“栓子挺好的。”
她说道:
“这孩子聪明,学东西快。”
“语文、算术都不错,在班里头能排前几名。”
宋萍萍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她连连点头:
“栓子这孩子,打小儿就机灵。”
林曼殊继续道:
“不光学习好,这孩子组织能力也强。”
“班里头搞活动,都是他带头张罗。”
“上回学校组织打猪草、挖野菜,也是他领着同学们干的。”
“干得可好了,老师们都夸他呢。”
赵兴国听到这儿,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小子,还行。”
他说道:
“随我。”
陈拙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随你?
你要是有栓子一半儿懂事,也不至于把亲娘一个人扔在屯子里不管了。
林曼殊说到这儿,忽然话锋一转。
她看着赵兴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赵大哥。”
她问道:
“这些事儿,你平时……不知道吗?”
赵兴国愣了一下。
“啥?”
“栓子在学校里的情况。”
林曼殊说道:
“他学习咋样,跟同学相处得咋样,有啥特长……”
“这些,你平时不问问他?”
赵兴国的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却又不知道该说啥。
说实话,他跟栓子的交流,确实不多。
他在城里上班,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屯子。
就算回来了,也是匆匆忙忙的,待不了几天就得走。
栓子在学校里啥情况,他还真不清楚。
“这个……”
他讪讪地笑了笑:
“我这不是忙嘛……”
“厂里头事儿多,走不开……”
宋萍萍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哎呀,林老师,别光说话了。”
她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往外喊:
“爹!菜好了没?赶紧端上来!”
赵耀星坐在一边,撇了撇嘴。
他拉了拉宋萍萍的袖子,小声道:
“娘,我想吃鸡蛋……”
宋萍萍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可赵耀星哪管这些?
他嘴巴撅得老高:
“我不想在乡下吃饭。”
他嘟囔道:
“乡下没啥好吃的。”
这话一出口,屋里头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桂花的脸色变了变,手中的动作都停住了。
宋萍萍又尴尬又气,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闭嘴!吃你的饭!”
栓子坐在旁边,撇了撇嘴,没吭声。
他心里头有些不屑。
鸡蛋有啥稀罕的?
他平日里靠着长白山,跟小伙伴们上山掏鸟蛋,虽说不能顿顿吃,可隔三差五的也能尝个鲜。
比城里那些只会在家里头待着的娃娃强多了。
就在这时候,灶房那边,传来一阵碗碟碰撞的声音。
没一会儿,老金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进来。
他把那海碗往炕桌上一放。
陈拙低头一看。
好家伙。
一大海碗的小鸡炖蘑菇。
金黄色的鸡汤上头飘着一层油花儿,几块鸡肉和蘑菇在汤里头若隐若现。
那香味儿,直往鼻子里头钻。
“哟,小鸡炖蘑菇!”
赵兴国的眼睛都亮了:
“娘,这是啥时候杀的鸡?”
周桂花对着儿子没好气,转身对着虎子,却转脸换了一副笑脸:
“昨儿个杀的。”
“知道虎子你们要回来,特地留着的。”
“这蘑菇,还是虎子你上回从山上采回来的,好东西,香着呢。”
赵兴国和宋萍萍对视了一眼。
两口子的脸色都有些微妙。
小鸡炖蘑菇,这可是好菜。
别说在乡下了,就是在城里,也不是啥时候都能吃上的。
旁边,赵耀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鸡汤。
他猛地吞了口口水,忽然蹦出一句话来:
“娘!”
他扯着宋萍萍的袖子:
“你不是说奶家在乡下,没啥好吃的吗?”
“为啥他们在乡下,比咱们在城里吃得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