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推开了三寸。
“等等。”
老关头忽然出声。
他凑到棺材边上,鼻子抽动了几下,脸色变了。
“咋了?”
方保国问道。
“这棺材里头……”
老关头压低了声音:
“有股子怪味儿。”
众人都愣了一下。
马二柱子凑过来,使劲儿嗅了嗅。
“我咋没闻着?”
“你鼻子不灵。”
老关头瞪了他一眼:
“这味儿……像是朽烂的皮子和湿漉漉的布,还掺着一股子霉味儿。”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
“这棺材封了上千年,里头照理说应该早就干透了。”
“可这味儿……像是里头还有水汽似的。”
张国峰皱起眉头。
“会不会是……”
他还没说完,老关头就摆了摆手:
“先把棺盖推开,看看再说。”
众人又使了把劲儿。
“嘎吱——”
棺盖又滑动了几寸。
这回,缝隙已经有半尺多宽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众人凑上前看。
“这是……”
方保国的声音都变了调。
棺材里头,躺着一具人形。
说是“人形”,是因为它看起来已经不像个正常的死人了。
它通体泛着幽绿色的光泽。
那光泽不是来自腐烂,而是来自——
“玉!”
罗易脱口而出:
“是玉片!”
众人这才看清楚。
那具尸体身上,从头到脚,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玉片。
那些玉片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一片一片叠压着,像鱼鳞一样排列。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金缕……不对,是玉片甲。”
老关头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只在老辈儿人嘴里听说过,王侯下葬,穿金缕玉衣。”
“可这……这是玉片串成的甲胄啊!”
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那些玉片:
“看这做工,看这玉质……这得是极品的和田玉。”
“一片一片磨出来,再用丝线串起来。”
“这一身甲胄,少说也得几千片玉。”
“我的老天爷……”
张国峰也凑了过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里的那具尸体。
玉片甲之下,隐约能看到尸体的轮廓。
脸上覆盖着一张薄薄的金属面具,面具的五官雕刻得极为精细,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安详。
“金面具。”
张国峰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这是王一级的葬制!”
“小李,把汽灯拿过来!”
他冲身后喊道:
“再亮点,我得仔细看看。”
“是!”
一个年轻的队员应了一声,扛着汽灯走上前来。
那汽灯是野外作业用的大功率照明,铁皮外壳,玻璃罩子,里头烧着煤油,亮得晃眼。
汽灯的光照进棺材里,把那具玉片甲照得更加清晰。
“等等……”
小李忽然皱起眉头:
“张队长,您看这玉片上头……”
他伸出手,指着玉片之间的缝隙:
“这上头咋还有……有毛?”
众人都愣了一下。
方保国凑近了看。
果然。
那些玉片之间,原本应该是用丝线串联的。
可那些丝线上头,竟然长满了白色的绒毛。
那些绒毛细细软软的,密密匝匝地盖在玉片上,像是一层白霜。
“这是啥玩意儿?”
马二柱子的声音有些发虚。
“别管那些。”
张国峰摆了摆手:
“先把玉片上的土清理清理,看看底下还有啥。”
“是。”
小李应了一声,把汽灯往棺材跟前挪了挪。
他伸出手,想要拂去玉片上的那些白毛。
就在这时候。
“噗——”
一阵轻微的声响。
那些原本趴在玉片上的白毛,忽然全都炸开了。
像是蒲公英被风吹散,又像是棉花糖被撕扯开来。
无数细小的白色丝絮,瞬间弥漫在棺材上方。
“咳咳咳——”
小李被呛得直咳嗽,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众人也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从棺材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像是骨头在转动。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众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棺材。
就见那具覆盖着玉片甲的尸体,动了。
它的脖子先是微微扭动了一下。
然后,整个上半身开始缓缓抬起。
玉片之间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那些炸开的白毛在汽灯的光线下飘散。
而那具尸体,就在这白毛之中坐了起来。
“我操!”
马二柱子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其他队员也都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小李更是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可那具尸体,并没有停下来。
它的双臂也开始动了。
“嘎吱。”
骨骼转动的声音愈发刺耳。
两条裹着玉片的手臂,缓缓地往前伸。
那姿势,活像是要掐人脖子一般。
“诈……诈尸了!”
小李吓得嗓子都劈了:
“白毛僵尸!”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电筒都扔了。
墓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几个队员吓得抱在一块儿,直往墓室门口退。
老关头更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墙角,浑身筛糠似的抖。
“别慌!都别慌!”
方保国一边喊着,一边从腰间抽出了驳壳枪。
“哗啦”一声,他拉开枪机,枪口对准了棺材里那具坐起来的“尸体”。
“别动!”
他吼了一嗓子:
“再动我就开枪了!”
可那具尸体哪管这些?
它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双臂前伸,像是要抓人。
白色的绒毛在它身上飘散着,配上那张金色的面具,说不出的诡异。
“开枪!快开枪!”
马二柱子在后头喊:
“记得打他脑袋……”
方保国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别开枪。”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是老关头。
他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似的,但还是拼命喊:
“别开枪!那是白凶!”
“白凶?”
“这墓主死的时候怨气重。”
老关头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是扑人呢!”
“枪打不死的!”
“得用黑驴蹄子塞嘴里,或者用童子尿泼!”
方保国愣了一下。
“黑驴蹄子?童子尿?”
他差点没气乐了:
“老头儿,你说啥胡话呢!”
“现在是新时代,我信唯物主义。”
“啥僵尸不僵尸的,给它一梭子就老实了!”
他说着,又把枪口对准了那具“尸体“。
“等等。”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是陈拙。
他从人群后头挤了上来,站在方保国身边。
“陈拙同志,你要干啥?”
方保国的枪口没移开:
“你也被吓傻了?”
陈拙没吭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里那具坐起来的尸体。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方队长,你先别开枪。”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瞅着……这事儿不对劲儿。”
“哪儿不对劲儿?”
方保国瞪了他一眼:
“人都坐起来了,还要掐人脖子呢,你说哪儿不对劲儿?”
陈拙没急着回答。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小李扔掉的手电筒。
然后,他举着手电筒,慢慢地走向那具尸体。
“陈拙,你疯了!”
方保国在后头喊:
“快回来!”
陈拙没理他。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棺材跟前,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照在那具“尸体“上。
那尸体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上半身坐直,双臂前伸。
玉片甲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白色的绒毛还在轻轻飘动。
陈拙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身子,把手电筒的光对准了尸体的肩膀位置。
“你们看这儿。”
他开口道:
“这尸体的肩膀,是不是不动了?”
众人愣了一下。
方保国眯着眼睛看了看。
还真是。
那具尸体从刚才坐起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再也没有动过。
“再看这儿。”
陈拙又把光对准了尸体的手臂:
“这两条胳膊,是前伸着的,但手指头……”
他顿了顿:
“手指头是僵硬的,没有张开。”
“如果真是诈尸要掐人,手指头应该是张开的才对。”
众人听到这话,心里头都“咯噔“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还有。”
陈拙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墓室:
“这墓室刚打开通风,外头的干燥空气涌进来。”
“再加上汽灯的热量……”
他指了指还搁在棺材边上的那盏大功率汽灯:
“这玩意儿烧煤油,热气大得很。”
“我琢磨着……这尸体坐起来,可能跟这热气有关系。”
“跟热气有关系?”
方保国皱起眉头:
“你啥意思?”
陈拙想了想,开口道:
“方队长,你见过把虾扔进热锅里没有?”
“虾?”
方保国愣了一下:
“你说啥呢?这跟虾有啥关系?”
“活虾扔进热锅里,是不是会蹦?”
陈拙说道:
“那是因为虾的肌肉遇热收缩,带动了身子。”
“这尸体……我琢磨着,可能也是这个道理。”
他指了指那具玉片甲下的尸体:
“这具尸体在棺材里封了上千年,关节处的筋腱和皮索一直泡在潮气里,没有完全腐烂。”
“刚才汽灯的热气一烘,再加上外头干燥空气一涌进来……”
“那些筋腱和皮索就跟被太阳晒的牛皮绳一样,迅速脱水收缩。”
“一收缩,就把骨头给带动了。”
“所以这尸体才会坐起来,胳膊才会前伸。”
他顿了顿:
“可它坐起来之后,就不动了。”
“因为筋腱已经收缩到头了,没法儿再动了。”
墓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方保国的枪口慢慢地垂了下去。
“你……你是说……”
他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诈尸?是……是物理反应?”
“我猜是。”
陈拙点了点头。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队员们带进来的木棍,慢慢地走到棺材跟前。
“我来试试。”
他说着,用木棍轻轻地捅了捅那具“尸体“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