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峰抬起头,往上看了看。
头顶是厚实的石板,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声音,分明是从上头传下来的。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从远处滚滚而来。
“下雨了。”
陈拙说道:
“外头老林子里下雨了。”
如今是四月天,正是春雨连绵的时候。
山里头的雨说来就来,打雷也是常事儿。
“走吧。”
老关头催促道:
“趁雨还没大,赶紧把里头看完。”
“回头雨水要是灌进来,那可就麻烦了。”
众人加快了脚步,继续往里走。
……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这是前室。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出满屋子的陪葬品。
一排排彩绘陶俑,摆放得整整齐齐。
有侍女,有乐队,有骑在马上挥舞球杆的武士。
那些陶俑做工精细,神态各异,衣袍上的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打马球的?”
罗易蹲下身,打量着一个骑马击球的陶俑。
那陶俑骑在一匹彩绘的骏马上,手里举着一根弯头的球杆,姿态矫健。
“渤海国人好马球。”
老关头说道:
“王公贵族,没有不会打马球的。”
石室的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腐朽的漆盒。
那些漆盒原本应该是描金绘彩的,如今漆皮剥落,露出里头黑乎乎的木头底子。
盒盖歪斜着,里头的东西隐约可见。
陈拙凑近了看。
是谷物。
干瘪的谷壳、还有一些碎裂的动物骨头。
千年前的食物,早就腐烂得只剩下残渣了。
“小心脚底下。”
老关头忽然出声提醒。
众人低头一看。
脚下的地面,铺着一层青灰色的方砖。
那砖比普通的砖要大,也要薄,表面泛着一层幽光。
“这是金砖。”
老关头说道:
“不是金子做的,是澄泥烧的。”
“这玩意儿脆得很,一踩就碎。”
“踩碎了,下头可能有陷坑。”
他从包袱里掏出几块木板,递给众人:
“垫着走。”
众人接过木板,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踩着往前走。
穿过前室,又是一道石门。
这道石门比前头那道要小些,但同样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老关头故技重施,用拐子钉把自来石挑开。
石门缓缓打开。
里头,是主墓室。
……
众人迈进主墓室,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这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穹窿顶。
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锅,罩在头顶上。
那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星象图。
手电筒的光照上去,满天繁星仿佛活了过来。
有些亮闪闪的,是镶嵌的珍珠。
有些泛着幽绿色的光,是莹石。
“好家伙……”
方保国仰着头,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把天都搬下来了?”
“天圆地方。”
老关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是老时候的规矩。”
“墓室的顶是圆的,代表天。”
“墓室的底是方的,代表地。”
“墓主躺在这里头,就是躺在天地之间。”
石室的正中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石台。
石台上,停放着一口石棺。
那石棺跟外头见过的不一样。
不是长方形的,而是屋形的。
棺盖像一座小房子的屋顶,雕刻着瓦当和脊兽。
檐角翘起,檐下还有斗拱。
精致得像是一座微缩的宫殿。
“渤海国的屋形棺。”
罗易的声音有些发颤:
“只有王族才能用的。”
石室的四周墙壁上,掏着一个个小洞。
那些小洞有拳头大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这是壁龛。”
老关头说道:
“放墓主生前私物的。”
他举着手电筒,往其中一个壁龛里照了照。
光线照亮了里头的东西。
是一方玉印。
白玉的,通体莹润,上头雕着一只蹲伏的瑞兽。
旁边还有一条金带。
那金带足有两指宽,用金丝编织而成,上头镶嵌着各色宝石。
即便过了千年,依旧璀璨夺目。
“这是……”
张国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印玉带?”
“对。”
老关头点了点头:
“王侯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动。”
“这些玩意儿,一样都不能碰。”
“等回去报了上头,让专业的人来弄。”
众人点了点头,把手背在身后,不敢乱摸。
张国峰掏出纸笔,开始记录壁龛里的东西。
金印一方、玉带一条、玉璧两枚、金耳坠一对……
一样一样,事无巨细。
等他记录完毕,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中央那口石棺上。
“这棺材……”
方保国走到石台跟前,用手敲了敲棺盖:
“得有好几千斤吧?”
“起码两三千斤。”
老关头估摸着:
“屋形棺比普通棺材重。”
“这棺盖上头雕的东西多,更压秤。”
“打不打开?”
张国峰看向众人。
这是个问题。
按规矩,应该等上头派人来再动。
可都到这儿了,不瞅一眼里头是啥,实在是心痒得慌。
“我看……”
方保国犹豫了一下:
“先开个缝,瞅一眼。”
“不动里头的东西,就瞅一眼。”
众人都点了点头。
老关头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来,搭把手。”
方保国招呼着几个队员:
“咱们把这棺盖推开一条缝。”
四五个人围在石棺四周,把手搭在棺盖边缘。
“一、二、三——“
众人同时使劲儿。
棺盖沉得要命,纹丝不动。
“再来!”
这回,棺盖终于动了。
“嘎吱——“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棺盖在石棺上缓缓滑动。
一寸。
两寸。
三寸。
一条黑漆漆的缝隙,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