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就算打到鱼,那也得上交国家。”
“咱们能有啥份儿?”
“国家的任务,咱们就是出力的。”
他说着,还捶了捶自己的腰:
“倒是海上湿冷,我这老寒腿又犯了。”
“腰酸背疼的,浑身不得劲儿。”
谭文听着,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趟出海,居然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这郑大炮,该不会是在装穷吧?
就在这时,陈拙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看了郑大炮一眼,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在演戏呢。
演给谭文看的。
“郑叔。”
陈拙配合着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您这腰腿的毛病,可不能拖着。”
“要不这样,我手头还有点钱。”
“您先拿去,去镇上医院瞧瞧。”
“别把身子骨给耽误了。”
郑大炮心里头暗暗叫好。
这小子,机灵!
他连忙摆了摆手,一副死要面子的样子:
“虎子,你这话说的。”
“咱家现在是不景气,大伙儿都饿着肚皮呢。”
“但好歹还有秀秀一个工人在。”
“她在城里头拿着工资,多少还能补贴补贴家里。”
“哪好意思要你的钱?”
“你一个在乡下上工、拿工分的,能有几个钱?”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
“唉,这日子啊,难熬。”
郑秀秀站在旁边,听着她爹这番话,心里头一酸。
她知道,她爹这是在说给谭文听的。
但那话里头,也有几分真意思。
家里确实不宽裕。
她在城里挣的那点工资,大半都寄回家了。
“爹,您别这么说。”
她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哽咽:
“我是您闺女,补贴家里不是应该的嘛。”
“往后我省着点花,多给家里寄点。”
“您这腰腿的毛病,可不能拖着。”
郑大炮看着闺女,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旁边的谭文,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郑秀秀补贴娘家?
她一个月才挣多少钱?
要是都补贴了娘家,往后结了婚,他们小家咋过?
郑大炮瞅见谭文的脸色,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他故意看了谭文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秀秀啊,你的心意爹领了。”
“但你要是真结了婚……”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工资怕是不好再补贴娘家了吧?”
“谭同志怕是心底有意见。”
“爹!”
郑秀秀急了:
“您说啥呢?”
“谭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她转头看向谭文,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
“谭大哥,你说是不是?”
说实话,谭文还真介意。
要是结了婚,就郑秀秀这个样儿,那他们小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说了,听说郑大炮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往后要是再添个小舅子,郑秀秀还不得往娘家填更多的钱?
这种女人娶回家,非但帮衬不了家里,还得往外倒贴。
就算是个黄花大闺女,也不能要啊。
“秀秀……”
谭文的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这个嘛……”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选择把话说出口:
“其实,我这次跟着你下乡……”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是为了要回上次借的五十块钱。”
“别的什么意思都没有。”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郑秀秀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谭文:
“谭大哥,你……你说啥?”
“五十块钱。”
谭文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干巴巴的:
“当初你找我借的,说好一个月就还。”
“这都多长时间了?”
“我家里也不宽裕,这钱……”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郑秀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屯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嘎斯车来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嘎斯车进屯子了!”
众人回过头。
就见几辆墨绿色的嘎斯大卡车,正沿着土路往屯子里开。
车轮子碾在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土。
车斗上盖着军用帆布,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啥。
“虎子叔他们的东西来了!”
一群小崽子欢呼着,撒丫子往屯口跑去。
打头的是栓子,跑得最快。
他绕着嘎斯车转了两圈,又一溜烟儿地跑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
他跑到人群跟前,气喘吁吁的,脸蛋儿红扑扑的:
“虎子叔他们打的东西运回来了!”
“还有好多好东西!”
“啥好东西?”
黄二癞子忍不住问。
栓子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数:
“有钱,有票,有糕点……”
“还有啥子乳精……不对,麦乳精!”
“还有奖状,大红花……”
他说得跟倒豆子似的,一口气不带喘的:
“徐书记亲自送来的!”
“说虎子叔他们立大功了。”
“给屯子里发了好多好多奖励。”
“还有上百斤的鱼和肉呢。”
人群顿时哗然。
“啥?立大功了?”
“徐书记亲自来的?”
“还有奖状和大红花?”
“上百斤的鱼和肉?”
“我的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谭文站在人群边上,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刚才还以为郑大炮是没弄到什么好东西。
结果人家不光弄到了,还立大功了?
还有那些奖励……
钱、票、糕点、麦乳精……
他攥着手里那五十块钱,心中突然有些后悔。
顾水生听见栓子的话,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他连忙往屯口那边走去。
“快,都让让!”
他扬起嗓子喊:
“让徐书记的车进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几辆嘎斯车缓缓驶进场院,在中央停下。
车门打开,徐书记第一个跳了下来。
紧跟着是程柏川、周指导员,还有几个穿军装的边防战士。
“水生同志。”
徐书记大步走到顾水生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恭喜啊。”
“你们马坡屯,这回可是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