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咂了咂嘴:
“真能吃?”
“你还不信?”
刘长海笑了笑:
“这样吧,咱们现场炖一锅。”
“让你尝尝。”
“成!”
郑大炮一拍大腿:
“那可说好了啊,要是不好吃,你得赔我。”
“赔你啥?”
“赔我一顿肉。”
众人哄笑起来。
刘长海也不含糊。
他挑了一条三斤来重的老虎鱼,在甲板上就地开杀。
那鱼虽然长得丑,但收拾起来倒不难。
刮鳞、开膛、去内脏,三下五除二就弄利索了。
刘长海又让刘明涛从船舱里翻出一口铁锅。
这锅原本是船上煮饭用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生火!”
刘长海吩咐道。
刘亮涛在甲板上支起炉子,点着了火。
刘长海把鱼放进锅里,加了些淡水,又撒了把粗盐。
“别的调料没有,将就着吃吧。”
他说道:
“等回了屯子,再好好做一顿。”
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一股鲜香味儿飘散开来。
郑大炮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
他的眼睛亮了:
“还真挺香。”
……
鱼汤炖了小半个时辰。
刘长海掀开锅盖一看,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浓稠得很。
鱼肉也炖得差不多了,用筷子一拨,就散开了。
“成了。”
他盛了一碗,递给郑大炮:
“尝尝。”
郑大炮接过碗,先喝了一口汤。
那汤入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嚯!”
他瞪大了眼睛:
“这……这也太鲜了!”
他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那肉雪白雪白的,像蒜瓣儿似的,紧实得很。
一咬,满嘴都是鲜甜。
“我的乖乖……”
郑大炮连吃了好几口,赞不绝口:
“这鱼,长得是丑了点。”
“但这肉……可真有滋味啊!”
众人见状,也都围过来,一人盛了一碗。
陈拙端着碗,慢慢喝着鱼汤。
汤确实鲜,鱼肉也嫩。
这老虎鱼,别看长得磕碜,味道是真不赖。
……
鱼汤喝完,差不多也过了一个多时辰。
“笼子该提上来了。”
刘长海站起身,往船舷那边走去。
他抓住拴在船舷上的麻绳,使劲往上拽。
麻绳绷得紧紧的,分量不轻。
“有货!”
他的眼睛亮了:
“快来帮忙!”
刘明涛和刘亮涛连忙上前,三个人一起拽。
“一、二、三——”
“嘿!”
柳条筐被拽出了水面。
众人往筐里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娘嘞……”
郑大炮瞪大了眼睛:
“这是啥玩意儿?”
筐里头,红光闪闪。
那红光不是别的,是一只只巴掌大的虾。
通体鲜红,壳子晶莹剔透,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足足有二三十只,挤挤挨挨地堆在筐里。
“牡丹虾!”
刘长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这是牡丹虾!”
“牡丹虾?”
陈拙凑过来看了看。
他前世倒是听说过这东西。
牡丹虾,深海冷水虾的一种,因为颜色鲜红、像牡丹花一样,所以叫牡丹虾。
这玩意儿金贵,一般人吃不着。
“好东西啊!”
刘长海捡起一只虾,翻来覆去地看:
“你瞅瞅这壳子,透亮得跟玻璃似的。”
“还有这个头儿,起码有四五两重。”
“这可是极品中的极品!”
他说着,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刘大爷,这虾咋吃?”
宋明玉好奇地问。
“生吃。”
刘长海毫不犹豫地说:
“这种虾,生吃才鲜。”
“煮熟了反倒糟蹋了。”
他说着,拿起一只虾,三下两下就把壳给剥了。
露出里头的虾肉,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红光。
他把虾肉往嘴里一扔,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鲜……”
他长出一口气:
“太鲜了……”
“比我们胶东那边的虾,还要鲜上三分。”
众人见状,也都跃跃欲试。
陈拙剥了一只虾,扔进嘴里。
那虾肉入口即化,鲜甜中带着一丝海水的咸味儿。
确实是好东西。
“再下几个笼子!”
他当即拍板:
“这地方好,多捞点。”
……
众人又忙活起来。
这回不光下笼子抓虾,还顺带着在礁石上翻找别的东西。
陈拙划着小艇,往礁石深处去了。
他想看看,这片海域还有没有别的宝贝。
小艇穿过几块礁石,来到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
这儿的水更深,颜色也更暗。
陈拙趴在船舷上,往水里看去。
水底大约有十来米深,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岩洞。
那些岩洞幽深黑暗,不知道通往哪儿。
陈拙的目光在岩洞口扫了一圈。
忽然,他的眼睛定住了。
岩洞顶端,吸附着一些红色的东西。
那东西圆鼓鼓的,浑身布满疙瘩,看着像是烂菠萝。
又像是……手榴弹?
“那是啥玩意儿?”
陈拙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忽然,他想起来了。
红海鞘。
也叫海菠萝。
这东西他前世见过。
是一种海洋生物,长得丑,但能吃。
切开以后,里头是一包黄色的液体和肉。
生吃的话,味道很特别——有股子碘伏味儿,还带着海藻的清香。
回味却是甜的。
“好东西。”
陈拙自言自语道。
他招呼小艇上的刘明涛:
“明涛,你水性咋样?”
“还成。”
刘明涛凑过来:
“虎子哥,咋了?”
“下去一趟。”
陈拙指了指水底的岩洞:
“瞅见那些红疙瘩没?”
“给我摘几个上来。”
刘明涛往水里看了看,点了点头。
“成!”
他脱了褂子,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没一会儿,他就钻进了那片岩洞。
陈拙在船上等着。
过了能有小半盏茶的工夫,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
刘明涛浮上来了,手里抱着好几个红疙瘩。
“虎子哥!”
他把东西往船上一扔:
“这玩意儿能吃?”
“能。”
陈拙捡起一个红海鞘,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他从腰间抽出短刀,一刀把红海鞘切开。
里头果然是一包黄色的液体,还有些橙黄色的肉。
“尝尝。”
他把切开的红海鞘递给刘明涛。
刘明涛接过来,犹犹豫豫地舔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脸皱成了一团。
“这……这啥味儿?”
他一脸嫌弃:
“像喝药水似的……”
陈拙笑了笑,也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那味道确实特别。
入口先是一股强烈的碘伏味儿,刺鼻得很。
紧接着是海藻的清香,淡淡的,却很持久。
最后是甜味儿,回味悠长。
“还成。”
他点了点头。
“虎子哥,你居然能吃得下去?”
刘明涛一脸不可思议。
“这有啥?”
陈拙耸了耸肩:
“多吃两口就习惯了。”
他把红海鞘往船舱里一扔:
“走,回去让大伙儿都尝尝。”
……
小艇划回老牛槽旁边。
陈拙把红海鞘拿出来,给众人看。
“这是啥?”
郑大炮瞅着那红疙瘩,一脸狐疑:
“看着像烂菠萝。”
“海菠萝。”
陈拙纠正道:
“也叫红海鞘。”
“能吃。”
“能吃?”
郑大炮用手指戳了戳:
“这玩意儿……看着像有毒啊。”
“没毒。”
陈拙切开一个,递给他:
“尝尝。”
郑大炮犹犹豫豫地接过来,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然后——
“呸呸呸!”
他一口吐了出来:
“这是啥玩意儿?”
“跟喝碘酒似的!”
“苦了吧唧的,还腥!”
他一边吐一边骂:
“这也能吃?你糊弄谁呢?”
陈拙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红海鞘递给宋明玉:
“明玉,你也试试。”
宋明玉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脸也皱成了一团。
“虎子哥……”
他苦着脸:
“这味儿……太冲了……”
“像喝药水似的……”
陈拙又把红海鞘递给刘长海。
刘长海接过来,舀了一大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嗯……”
他点了点头:
“这味儿,正。”
他又舀了一口:
“鲜、香、甜,都有了。”
“好东西。”
“刘大爷,你居然吃得惯?”
宋明玉一脸不可思议。
“这有啥吃不惯的?”
刘长海笑了笑:
“我们胶东那边,也有这玩意儿。”
“小时候没少吃。”
他转头看向陈拙:
“虎子,你也吃得惯?”
“还成。”
陈拙点了点头。
“那可稀罕了。”
刘长海上下打量着他:
“这东西,一般内陆人吃不惯。”
“吃得惯的,要么是海边长大的,要么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陈拙笑了笑,也没解释。
他前世的记忆里,确实吃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红海鞘这种,还算是口味清淡的。
“行了,别琢磨了。”
他把剩下的红海鞘收进船舱:
“这东西带回去,给屯子里的人尝尝。”
“吃得惯的就吃,吃不惯的就算了。”
……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几个笼子都提上来了,收获颇丰。
牡丹虾抓了百十来只,老虎鱼也抓了二三十条。
再加上那些红海鞘,船舱里堆得满满当当。
“差不多了。”
陈拙看了看天色:
“该走了。”
“再不走,天黑之前到不了防川。”
众人收拾好东西,起锚开船。
老牛槽离开黑礁区,继续往北走。
……
日头渐渐西沉。
海面上泛起一层橘红色的光,漂亮得很。
远处,陆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图们江入海口的方向。
“快到了。”
刘长海站在船头,往前看了看:
“再有个把时辰,就能到防川了。”
陈拙点了点头。
他心里头也松了口气。
这一趟出海,总算是快到头了。
……
又过了一个来时辰。
老牛槽驶入了图们江入海口。
这儿是中朝俄三国交界的地方,水面开阔,两岸是连绵的山峦。
远处能看见几座瞭望塔,塔上飘着红旗。
那是防川边防站的方向。
“停船检查!”
一个声音从岸边传来。
陈拙循声望去。
岸边的栈桥上,站着几个穿军装的边防战士。
为首的那个,正举着个铁皮喇叭,冲这边喊话。
“是咱们的人。”
刘长海松了口气:
“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