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洛夫已经迎了上来,张开双臂。
“陈!我的朋友!”
他的嗓门儿大得很:
“你回来了!”
“彼得洛夫船长。”
陈拙跳下船,被他一把搂住: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彼得洛夫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我就知道你能回来!”
“我跟他们说,陈是有本事的人,一定能成功!”
他说着,回头看了眼镜儿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眼镜儿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他上下打量着老牛槽,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陈同志。”
他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的:
“你们这趟出海,收获怎么样?”
陈拙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
他转身冲船上喊了一嗓子:
“刘叔,把东西拿上来!”
“好嘞!”
刘长海在船上应了一声。
没一会儿,他和刘明涛抬着一个大竹筐走了下来。
竹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副鱼翅。
那鱼翅个头不小,最大的足有脸盆那么大,边缘还带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
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
“彼得洛夫船长。”
陈拙把竹筐往前推了推:
“这是给您的。”
“上回您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我们一直记着呢。”
“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彼得洛夫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哦!鱼翅!”
他弯下腰,捡起一副翻来覆去地看:
“好东西!好东西!”
“陈,你太够意思了!”
旁边的眼镜儿,脸色已经变了。
他盯着那几副鱼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鱼翅……
这玩意儿,是从鲨鱼身上割下来的。
有鱼翅,就说明他们抓到鲨鱼了!
“这……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姥鲨的鱼翅?”
“是,还有这个。”
陈拙又从船上拿下来一个布包袱:
“这是给金同志的。”
他说的金同志,是罗津港的一个朝鲜军官。
上回出海的时候,那位军官帮了不少忙。
这人情,得还。
“我去送一趟,马上回来。”
陈拙冲彼得洛夫点了点头,拎着包袱往码头另一边走去。
彼得洛夫看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头看向眼镜儿,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
“我说什么来着?”
“陈是有本事的人!”
眼镜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哼!”
“谁知道他们船上还有什么?”
“我要检查!”
“检查?”
彼得洛夫皱了皱眉:
“这是中国同志的船,你凭什么检查?”
“我是技术顾问。”
眼镜儿挺了挺胸膛:
“我有权检查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
“这是规定。”
彼得洛夫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德行。
刚才还说人家抓不到鲨鱼,这会儿见人家抓到了,又想来捞好处。
真是……
他正要开口,陈拙已经走了回来。
“检查?”
陈拙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可以啊。”
“请便。”
他冲船上喊了一嗓子:
“大伙儿让让,让顾问同志上去检查检查。”
船上的刘长海、郑大炮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退到了一边。
眼镜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拙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你不怕我查出什么来?”
“查呗。”
陈拙耸了耸肩:
“我们都是光明正大的,有啥好怕的?”
眼镜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迈步上了船。
他在船上转了一圈,把各个角落都翻了一遍。
船舱里堆着不少东西。
有腌制好的鱼肉,有晒干的海带,还有十几桶黄澄澄的鱼油。
那鱼油装在铁皮桶里,密封得严严实实的。
眼镜儿拧开一个桶盖,往里头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腥味儿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
“鲨鱼肝油。”
陈拙跟在后头,淡淡地说:
“从姥鲨身上割的。”
“姥鲨?”
眼镜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们……你们真的抓到姥鲨了?”
“抓到了。”
陈拙点了点头:
“十几头。”
眼镜儿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十几头姥鲨……
那得多少鱼油?多少鱼肉?
还有那些鱼翅……
他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说那些话。
现在想跟人家要点好处,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又在船上转了几圈,把犄角旮旯都翻遍了。
除了那些鱼肉、鱼油、海带,什么也没找到。
“行了。”
他讪讪地下了船:
“没问题。”
陈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当然知道眼镜儿在找什么。
可那些真正值钱的东西——赤金柳、龙涎香、黑珍珠——早就藏好了。
赤金柳混在一堆“烂树枝”里头,黏糊糊的,臭烘烘的,谁也看不出来是宝贝。
龙涎香裹在油纸里,塞在船底的夹层里,不撬开船板根本找不着。
黑珍珠就更简单了,几颗小珠子,往怀里一揣,谁能发现?
这些东西,等回了屯子再处理也不迟。
“陈!”
彼得洛夫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走,上我船上喝一杯!”
“我有上好的伏特加!”
“庆祝你们凯旋归来!”
陈拙笑着摇了摇头:
“下回吧,船长。”
“今儿个还有事儿,得赶回去。”
“上头等着要这些鱼油呢。”
彼得洛夫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好吧,好吧。”
他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下回一定来啊!”
“我等着你!”
陈拙应了一声,转身往码头另一边走去。
金军官的办公室就在那边。
……
金军官的办公室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屋里头摆着张旧木桌,桌上堆着几摞文件。
墙上挂着一幅地图,还有一张领袖像。
金军官坐在桌后头,看见陈拙进来,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呀!陈同志!”
他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你来了!”
“金同志。”
陈拙把布包袱往前递了递:
“这是给您带的。”
“上回您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我们一直记着呢。”
金军官接过包袱,打开一看。
里头是几副上好的鱼翅,金黄色的,油光发亮。
“哎呀!”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个……这个太珍贵了!”
“陈同志,这个我可是不能收的!”
他说话的时候,舌头有些打卷儿,汉话说得不太利索。
“收着吧。”
陈拙把包袱往他怀里一塞:
“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往后您要是有啥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吱声。”
金军官推辞了几下,见陈拙态度坚决,也就收下了。
“陈同志,你真是……真是太客气了。”
他脸上堆着笑:
“往后你们有什么是需要帮忙的,尽管是说。”
“我金某人,在这个罗津港里头,还是有一些薄面的。”
陈拙笑着点了点头。
又跟他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
从金军官那儿出来,他回到码头边上。
老牛槽已经准备好了,大伙儿都在船上等着。
“虎子,都办妥了?”
刘长海迎上来问。
“办妥了。”
陈拙跳上船:
“走吧,回家。”
“好嘞!”
刘明涛钻进船舱,发动柴油机。
“突突突——”
柴油机响了起来,老牛槽缓缓离开码头。
码头上,彼得洛夫挥着手,扯着嗓子喊:
“陈!下回一定来喝酒啊!”
陈拙站在船尾,冲他挥了挥手。
老牛槽越驶越远,渐渐消失在海面上。
……
船上。
众人围坐在甲板上,脸上都带着几分轻松。
这趟出海,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虎子。”
郑大炮凑过来,压低声音:
“刚才那个戴眼镜儿的老毛子,咋回事儿?”
“没事儿。”
陈拙靠在船舷边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
“就是想捞点好处。”
“没捞着,气不顺呗。”
“那他要是知道咱们藏着那些好东西……”
郑大炮往船舱那边努了努嘴。
“他不会知道的。”
陈拙笑了笑:
“就算知道了,也拿咱们没辙。”
“那些东西,是咱们自己捞的。”
“咱们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就不给。”
“他管得着?”
郑大炮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儿。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天上飘过的几朵白云,长出了一口气。
“虎子,这趟出来,可真是……”
他咂了咂嘴:
“开了眼了。”
“还没完呢。”
陈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等回去以后,还有好多事儿要办。”
“那些鱼油得送上去,角鲨烯得提炼。”
“还有那些珊瑚、珍珠……”
“都得找门路出手。”
“忙着呢。”
郑大炮听着,心里头又是激动又是期待。
这趟出海,他们可是捞着了不少好东西。
等这些东西都变成钱,那可就……
他不敢往下想了。
太多了。
“行了,别琢磨了。”
陈拙站起身:
“先回家再说。”
“家里人还等着咱们呢。”
郑大炮点了点头,往船舱那边走去。
陈拙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海面。
海风呼呼地吹,把他的衣角吹得“呼啦呼啦”响。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陆地的轮廓。
那是长白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