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劲儿再大,也扛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消耗。”
“等它累了,就是咱们的机会。”
话音刚落,前方的钢丝绳忽然松了松。
“它慢下来了!”
宋明玉喊道。
陈拙眯起眼睛,往前看去。
果然,那条姥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它在水里挣扎了一阵子,渐渐地,动作越来越迟缓。
“收缆。”
陈拙开口了:“慢慢收,别急。”
宋明玉应了一声,拉起刹车杆,控制绞盘反转。
钢丝绳一点一点地往回收。
那条姥鲨被拖着,慢慢地靠近了船舷。
……
约摸一袋烟的功夫。
那条姥鲨被拖到了船舷外侧。
它已经翻了肚皮,白花花的肚子露在水面上。
巨大的身躯足有七八米长,比船还长出一截。
众人探出头往下看,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孙彪咂了咂嘴:“这家伙可真够大的。”
“比咱们山里头的野猪大多了。”
“野猪?”
刘亮涛笑了一声:“孙大爷,野猪跟这玩意儿比,那就是个毛毛虫。”
众人被他这话逗得笑了起来。
可笑归笑,活儿还得干。
“把它绑住。”
陈拙吩咐道:“头、尾都得绑紧了。”
“这鱼太大,没法拖上甲板。”
“剖肚子的活儿,得在船舷外头干。”
郑大炮、李建业、刘明涛几个人手脚麻利。
他们用长钩勾住姥鲨的头尾,又用粗麻绳把它紧紧绑在船舷一侧。
船因为姥鲨的重量,向一边严重倾斜。
甲板都斜了,站在上头得扶着东西才能稳住。
“虎子,咋整?”
刘长海问道。
陈拙没吭声。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苏制军铲,又从褡裢里掏出一把剥皮刀。
那剥皮刀是师父赵振江给他的,刀口薄得能透光,专门用来剥皮剔骨。
“我下去。”
他说道。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借着【踏浪客】的抓地力,稳稳地跳到了姥鲨滑腻的尸体上。
那姥鲨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上头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踩上去硬邦邦的,跟踩在石头上似的。
陈拙蹲下身,用剥皮刀在姥鲨的腹部比划了一下。
【屠宰】技能在这一刻被触发。
然后,他手起刀落。
“嗤——”
剥皮刀划过姥鲨的腹部,留下一道长达三米的切口。
那切口又深又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腹腔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腥味儿扑面而来。
内脏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肠子、胃、脾……乱七八糟的挤在一起。
而在这些内脏中间,两叶巨大的肝脏滑了出来。
粉红色的,油亮亮的,比磨盘还大。
“好家伙……”
船上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咋舌。
“这肝脏,也太大了吧?”
孙彪瞪大了眼睛:“少说也有几百斤。”
“姥鲨的肝脏,占身体的四分之一。”
陈拙一边说,一边把滑轮组的钩子挂在肝脏上:
“这两叶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百斤。”
“五六百斤?”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陈拙没工夫跟他们闲扯。
“收!”
他冲着甲板上喊了一嗓子。
宋明玉操控着副绞盘,把肝脏缓缓吊起。
那巨大的肝脏离开水面,在半空中晃悠了几下,然后被移送到后甲板上。
“接着!”
刘长海喊道。
郑大炮、二奎、李建业几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肝脏接住。
那肝脏软绵绵的,沉甸甸的,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好不容易才把它稳住。
“快,切。”
陈拙从姥鲨身上跳回甲板,大声吆喝:
“肝脏离体就得炼,耽搁不得!”
众人早就准备好了。
后甲板上,两口巨大的炼油锅已经架在了炉子上。
锅底烧着柴油,火焰呼呼作响。
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郑大炮、二奎、李建业几个人围着那两叶巨大的肝脏,手里都攥着快刀。
“动手!”
郑大炮一声令下。
几把快刀上下翻飞。
巨大的肝脏被切成拳头大小的方块,一块接一块地扔进滚开的铁锅里。
宋明玉蹲在炉子旁边,控制着喷油嘴的火候。
“文火。”
陈拙在一旁叮嘱:
“火太大了,肝脏会焦。”
“火太小了,油出不来。”
“文火慢熬,才能把油逼出来。”
宋明玉点了点头,把火候调小了些。
锅里的肝块在热水中翻滚着,渐渐开始收缩。
一股子浓烈的腥味儿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直皱眉头。
但紧接着,另一种味道也飘了出来。
那是油脂的香味儿。
“出油了!”
二奎指着锅里喊道。
众人凑过去一看。
果然,锅里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脂。
那油脂清亮得很,像是液体的黄金。
一点一点地从肝块里渗出来,汇聚在水面上。
“好东西啊……”
孙彪看着那层油脂,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角鲨烯?”
“这是鲨鱼肝油。”
陈拙说道:
“角鲨烯就在这油里头。”
“回去以后,还得再提炼。”
他顿了顿,又说:
“先把油收起来。”
“别让它糊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用大勺把上层的清油撇出来,倒进细纱布里过滤。
过滤后的油金黄透亮,一点杂质都没有。
再把油灌进事先准备好的铁皮油桶里。
装满一桶,立刻敲死桶盖,用蜡封口。
免得空气进去,把油给氧化了。
……
就这么忙活了大半夜。
那条姥鲨的肝脏被彻底熬干了。
两口大锅轮番上阵,一共炼出了十来桶鲨鱼肝油。
那些油桶整整齐齐地码在船舱里,沉甸甸的。
众人累得够呛,一个个坐在甲板上喘粗气。
“可算是弄完了。”
郑大炮往甲板上一躺,四仰八叉的:“累死我了。”
“可不是嘛。”
孙彪也跟着躺下:
“这活儿,比上山打猎还累。”
“上山打猎,顶多跑跑腿。”
“这玩意儿,又是拉又是拽又是切又是炼……”
“浑身上下,就没一块不酸的。”
刘亮涛在一旁嘿嘿笑:
“孙大爷,您这是老胳膊老腿儿,经不住折腾了。”
“去你的。”
孙彪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火气,反倒带着几分得意:
“老胳膊老腿儿咋了?”
“该干的活儿,我一样没落下。”
“你小子别不服气。”
众人被他这话逗得笑了起来。
陈拙站在船舷边上,没有跟着笑。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刚才忙活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那条姥鲨在挣扎的时候,把船拖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域。
这片海域的海水,跟之前不太一样。
水面上有大量的气泡在上涌,白茫茫的,像是一团浓雾。
陈拙眯起眼睛,往那片白雾看去。
众人歇了一会儿。
眼看天快亮了,刘长海招呼大伙儿收拾收拾。
刘明涛和刘亮涛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起锚、调舵、加油……
柴油机重新轰鸣起来,老牛槽缓缓调转方向,往来时的方向驶去。
陈拙站在船头,眯着眼睛往前看。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前甲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那是啥?”
“你们快看!”
“前头……前头有东西!”
陈拙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见李建业站在船头,手指着前方,一脸惊骇。
“虎子!”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前头……前头有艘船!”
“船?”
陈拙眯起眼睛,往前看去。
在晨曦的微光中,果然能看见远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艘船。
孤零零地漂浮在海面上。
船身破旧,桅杆歪斜,像是已经废弃了很久。
“幽灵船……”
孙彪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这……这是幽灵船?”
刘长海也走到船头,眯着眼睛往前看。
他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不对劲。”
他低声说道:“这片海域,不应该有船的。”
“那船是哪儿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陈拙没吭声。
他盯着那艘船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靠过去瞅瞅。”
“啊?”
李建业愣了一下:“虎子,那……那万一是幽灵船咋整?”
“啥幽灵船?”
陈拙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说啥鬼话?”
“船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管那船上有啥,咱们总得去瞅瞅。”
“万一有遇难的渔民呢?”
李建业被他这话说得哑口无言,不吭声了。
刘长海想了想,点了点头。
“虎子说得对。”
他吩咐道:“靠过去。”
“都机灵着点儿,别大意。”
老牛槽缓缓向那艘废弃的船只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众人渐渐看清了那艘船的全貌。
那是一艘木质渔船。
比老牛槽大不了多少,船身已经破旧不堪。
船舷上长满了藤壶和海藻,像是在海里漂了很久。
桅杆歪斜着,帆布早就不知去向。
甲板上空无一人,死气沉沉的。
“真是艘废船。”
郑大炮皱着眉头:“这船咋会在这儿?”
“不知道。”
刘长海摇了摇头:“看样子,像是被遗弃了。”
“说不定是哪儿的渔船,遇上风暴沉了,船被冲到这儿来了。”
众人正说着,忽然,孙彪指着那艘船的甲板,喊了一嗓子。
“你们快看!”
“那边……那边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