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香?”
孙彪凑过来,眯着眼睛瞅了瞅那块灰白色的硬块。
“这玩意儿我咋没听说过?”
刘亮涛却是一脸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孙大爷,这东西金贵着呢。”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
“我以前跟人出过海,在一条大船上当帮工。”
“有一回,船老大的东家捞上来一块跟这个差不多的东西。”
“那块比这个小多了,也就拳头那么大。”
“船老大说,这叫龙涎香,是从抹香鲸肚子里排出来的结石。”
他顿了顿,又说:
“那块小的,船老大的东家卖了多少钱,你们猜?”
“多少?”
李建业凑过来问。
“换了一艘新船。”
刘亮涛伸出一根手指:
“一艘崭新的机动渔船。”
此话一出,甲板上顿时安静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个数字给震住了。
一块拳头大的东西,能换一艘船?
那眼前这块少说也有四五斤重的……
“虎子。”
刘长海走过来,神色凝重:
“这东西,你懂不懂?”
陈拙蹲在那块龙涎香跟前,用手指沾了点刚才烫过的地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子香味儿……
确实不一般。
不是那种刺鼻的香,而是一种悠远的、绵长的香。
像是陈年的檀香,又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
“我知道一些。”
他站起身,把那块龙涎香捧在手里,掂了掂:
“龙涎香这东西,是抹香鲸吃了乌贼、章鱼这些东西以后,肚子里消化不了的硬壳、角质在肠道里头结成的石头。”
“刚排出来的时候,又黑又臭,跟牛粪似的。”
“但在海水里泡上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就会慢慢变白、变硬,香味儿也会越来越醇厚。”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这块灰白色的硬块:
“瞅这颜色,瞅这质地,这块少说也在海里头漂了几十年了。”
“品相,是上等的。”
孙彪听得一愣一愣的。
“虎子,你咋啥都懂呢?”
“曼殊是大学生,她懂的事,我也能懂点。”
陈拙说完,就把龙涎香放到甲板上。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这块宝贝。
“这东西,金贵就金贵在它的用处上。”
他说道:
“做香水,少不了它。”
“寻常的香水,喷上去没一会儿就散了。”
“但要是加了龙涎香,那香味儿能留好几天,越闻越香。”
“所以洋人管它叫‘定香剂’,是做高级香水不可替代的原料。”
刘长海皱了皱眉:
“香水?那玩意儿咱们用得着吗?”
“咱们用不着。”
陈拙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但洋人用得着。”
“这东西,能换外汇。”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眼下咱们国家正搞建设,啥都缺。”
“机器、设备、技术……好多东西都得从国外买。”
“买东西就得花外汇。”
“可外汇从哪儿来?”
“就得靠出口。”
“茶叶、丝绸、瓷器、山货……能换外汇的东西,都是宝贝。”
他拍了拍手里的龙涎香:
“这玩意儿,比茶叶丝绸金贵多了。”
“要是能交给国家,换回来的外汇,能买多少机器、多少设备?”
“能给咱们的工厂添多少家底?”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神都变了。
本来只是觉得这东西值钱,现在听陈拙这么一说,才明白这不光是值钱的事儿。
这是能给国家做贡献的大事儿。
“虎子说得对。”
郑大炮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
“这东西,得交给国家。”
“咱们出来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给国家弄角鲨烯的。”
“眼下角鲨烯还没着落,倒是先捞着了这个宝贝。”
“这是老天爷帮忙,让咱们给国家立功呢。”
孙彪也跟着点头:
“没错,这东西得交公。”
“咱们一帮庄稼汉,留着这玩意儿也没用。”
“还不如让国家拿去换外汇,买机器、造飞机。”
众人纷纷附和。
陈拙看着这帮人,也不由得感慨。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人,心里头装着的是国家、是集体。
自个儿吃糠咽菜,也想着给公家出一份力。
“交公是肯定要交公的。”
他开口说道:
“但眼下,咱们得先把这东西藏好了。”
“藏好?”
刘亮涛愣了一下:
“咋还得藏?”
陈拙往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船已经开出去老远了,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刚才在罗津港,你们也瞅见了。”
“那边有老大哥的顾问,还有对岸的人。”
“这东西要是让他们瞅见了,知道是啥……”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龙涎香这种东西,放在哪儿都是宝贝。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难保不会生出事端。
“虎子说得在理。”
刘长海点了点头:
“这东西,得悄没声儿地带回去。”
“等回了国,直接交给上头,让上头处理。”
“可咋藏呢?”
孙彪挠了挠头:
“这玩意儿有股子香味儿,藏哪儿都能闻着。”
陈拙想了想,开口道:
“郑叔,你那边有没有粗麻布?”
“有。”
郑大炮应了一声,转身往船舱里走。
没一会儿,他拎着几块粗麻布出来了。
那麻布是用来包东西的,粗糙得很,但透气。
陈拙接过麻布,又问:
“草木灰呢?灶台那边有没有?”
“有。”
刘明涛反应快,立马跑去灶台那边,端了一瓢草木灰过来。
陈拙把几层粗麻布铺开,在中间那层上撒了一层草木灰。
“草木灰吸潮。”
他一边干活一边解释:
“龙涎香怕潮,得保持干燥。”
“用草木灰隔着,能把水汽吸走。”
说完,他又往四周看了看。
“谁身上带着干艾叶没有?”
“我有。”
孙彪从褡裢里摸出一把干艾叶:
“出门的时候带的,熏蚊子用。”
陈拙接过艾叶,把它们揉碎了,撒在麻布的最外层。
艾叶的味道冲得很,一股子浓烈的草药味儿。
“艾叶味儿重。”
他说道:
“用这个盖着,就算龙涎香散出香味儿,也能盖住。”
做完这些,他把龙涎香放在麻布中间,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
包好以后,那东西看上去灰扑扑的,跟一块脏兮兮的油布没啥两样。
“好了。”
陈拙把包袱拎起来,掂了掂:
“这样一来,瞅着就跟修机器用的油包似的。”
“谁也想不到里头装的是龙涎香。”
郑大炮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成,这法子好。”
“可这东西放哪儿呢?”
刘长海问道:
“船上人多眼杂,万一有人不小心碰着了……”
陈拙想了想,目光落在船舱的方向。
“机舱。”
他说道:
“放机舱里头。”
“机舱?”
众人愣了一下。
“机舱里头有柴油机的排气管。”
陈拙解释道:
“排气管附近有个检修口,里头塞着隔热用的石棉絮。”
“那地方常年高温干燥,跟个烘干箱似的。”
“把龙涎香塞进去,一来能保持干燥,二来那股子柴油味儿和废气味儿,能把香味儿盖得严严实实的。”
刘长海听了,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
“机舱那地方,一般人也不会去翻。”
“就算有人进去,也只会闻到一鼻子柴油味儿,啥也发现不了。”
众人纷纷点头。
陈拙拎着包袱,钻进了机舱。
机舱里头闷热得很,柴油机轰隆隆地响着,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儿,还有发动机排出的废气,呛得人直咳嗽。
陈拙摸到排气管上方,找到了那块检修盖板。
他把盖板掀开,里头果然塞满了石棉絮。
那石棉絮白花花的,用来隔热保温。
陈拙把石棉絮扒开一个洞,把包好的龙涎香塞了进去。
然后又把石棉絮盖回去,压实了。
最后把检修盖板盖上,跟原来一模一样。
“成了。”
他从机舱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下神不知鬼不觉。”
众人围过来,脸上都带着笑。
“虎子,这回可是立大功了。”
郑大炮一巴掌拍在陈拙肩膀上:
“等回去交给国家,肯定有奖励。”
“是啊。”
孙彪也跟着说:
“这玩意儿能换外汇,国家肯定不会亏待咱们。”
刘亮涛在一旁嘿嘿笑:
“要是真有奖励,我得攒着,给我娘买点好东西。”
“说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