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站在船头,眯着眼睛往岸上瞧。
那头老牛正在田埂上疯跑,身后的人追都追不上。
“这牛咋了?”
赵振江凑过来,也往那边看。
“蹄子有毛病。”
陈拙沉声说道。
他能瞧得出来,那牛不是发狂,是疼的。
每迈一步,前蹄落地的时候,牛身子都要往一边歪一下。
那是疼得受不了,才这么乱蹦跶的。
岸上的人越聚越多。
几个壮劳力围成一圈,试图把牛往回赶。
可那牛疼急眼了,谁靠近就顶谁,根本不让人近身。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扯着嗓子喊。
陈拙循声望去,就见姜大叔从人群里挤出来。
老头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上戴着顶旧毡帽,正急得团团转。
“套绳子!套绳子!”
姜大叔用朝鲜话喊了一嗓子。
几个年轻后生听了,赶紧跑回去取绳子。
……
折腾了好一阵子。
那头牛总算是被套住了。
五六个壮劳力拽着绳子,硬生生把牛拉到了田埂边上。
牛躺在地上,四条腿还在乱蹬,嘴里“哞哞“地叫着。
姜大叔蹲在牛跟前,脸色愁得能拧出水来。
这头牛是村子里的宝贝疙瘩。
整个村子就这么一头耕牛,春耕全指着它呢。
要是这牛废了,今年的地可就难种了。
就在这时候。
姜大叔一抬头,忽然瞧见江边停着一艘船。
船头挂着红底黄字的旗帜,船舷上刷着“红旗公社渔012“的编号。
“那是……”
他眯着眼睛,往船上看。
船上站着十来个人,都穿着粗布棉袄,一看就是对岸过来的。
“是对岸的渔船?”
旁边有人用朝鲜话问道。
姜大叔没吭声。
他盯着船头那个年轻后生,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后生个头不矮,肩膀宽厚,站在那儿像根松木桩子似的。
“那不是……”
姜大叔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虎子?!”
……
陈拙也瞧见了姜大叔。
他冲船上的人招了招手:
“靠岸。”
刘长海应了一声,把舵把往右一打。
船身缓缓往岸边靠去。
“嘎吱——“
船底蹭着河滩上的沙石,发出一阵轻响。
陈拙从船头跳下来,脚底踩在湿漉漉的沙地上。
“姜大叔!”
他快步迎上去。
“虎子,真是你!”
姜大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抓住陈拙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
“路过。”
陈拙笑了笑:
“正好顺道来看看您和金阿妈妮。”
“好好好!”
姜大叔高兴得合不拢嘴:
“正好,正好!”
“晚上在我家吃饭。”
“我让你金阿妈妮杀只鸡。”
陈拙摆了摆手:
“姜大叔,杀鸡就不用了。”
“我们这回人多,借住一晚就成。”
他往身后一指。
船上的人陆陆续续跳下来,站在河滩上。
赵振江、刘长海、孙彪、李建业、郑大炮、宋明玉……
加上刘家两兄弟,一共十来号人。
姜大叔一看这阵仗,愣了一下。
“这是……”
“都是我们屯子的。”
陈拙说道:
“还有几个是柳条沟子、黑瞎子沟的。”
“这回出来办事儿,路过您这儿。”
“想借住一宿,明儿个一早就走。”
“行行行!”
姜大叔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借住算啥?”
“都是自家人!”
他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走,先进村。”
“你金阿妈妮要是知道你来了,指定高兴坏了。”
……
陈拙跟着姜大叔往村子里走。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往田埂那边看了一眼。
“姜大叔。”
他开口问道:
“刚才那牛,咋回事儿?”
姜大叔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
“那牛前几天开始就不对劲儿。”
“走道儿一瘸一拐的,还老是尥蹶子。”
“今儿个更邪乎,直接发了疯。”
“我寻思着,八成是蹄子出了毛病。”
“可咱们这儿没有兽医,也不知道咋治。”
陈拙听了,点了点头。
“我去瞧瞧。”
他说道。
“啥?”
姜大叔愣了一下:
“你会治牛?”
“会一点。”
陈拙笑了笑:
“我在屯子里干过土兽医。”
“牛马骡子的毛病,多少懂一些。”
“要是能治好,就当是借住的谢礼了。”
姜大叔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正要开口应承。
旁边几个村民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用朝鲜话说了起来。
陈拙听不太懂,但能猜出个大概。
无非是说耕牛金贵,万一治出毛病来咋办之类的话。
果然。
姜大叔听完,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耕牛这东西,在这年头可是宝贝疙瘩。
别说对岸了,就是在马坡屯,一头耕牛也顶得上半个家当。
乡亲们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姜大叔。”
陈拙开口说道:
“我先看看再说。”
“要是没把握,我不会乱来的。”
话音刚落。
田埂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拙扭头一看。
好家伙。
那头老牛不知道咋的,挣脱了绳子,正撒开蹄子往这边冲。
看那架势,是疼得失去理智了。
七嘴八舌的骂声和惊呼声夹杂在一块。
岸上的人乱成一团。
有的往两边跑,有的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几个拿枪的护送人民军战士也愣住了。
这是朝鲜群众的耕牛,他们总不能开枪吧?
陈拙却在这个时候试图发出模仿母牛安抚牛崽子的喉音。
这个时候技能【驯兽(精通 70/100)】就派上用场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头发狂的公牛,慢慢安静下来。
逐渐的,牛从狂奔变成小跑,又从小跑变成慢走。
最后,它在陈拙跟前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牛低着头,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嘴里还在“哞哞“地叫。
但那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疯狂了,反而带着几分委屈。
“乖,乖……”
陈拙低声说着,慢慢往前走。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牛的脖子。
牛抖了抖,但没有躲。
“好了,好了……”
陈拙的手顺着牛脖子往下摸,一直摸到前腿。
牛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明显是疼得厉害。
……
岸上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刚才还发疯一样的牛,这会儿竟然乖乖站着不动了。
那个对岸来的年轻后生,是咋做到的?
“这……”
姜大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人能用嘴把疯牛给“喊“住的。
“虎子,你这是……”
“姜大叔。”
陈拙头也没抬:
“帮我把牛按住。”
“我瞧瞧蹄子。”
……
几个壮劳力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帮忙。
七手八脚地把牛按在地上。
陈拙蹲下身子,抬起牛的前蹄。
蹄壳上裹着一层泥巴,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
他用手指在蹄壳上敲了敲。
牛身子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疼在这儿。”
陈拙皱了皱眉。
他从腰间抽出猎刀,小心翼翼地刮去蹄壳上的泥巴。
泥巴一层层剥落,露出里头的蹄底。
好家伙。
蹄底正中央,扎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
铁片已经锈了,边缘锋利得很,深深嵌进了蹄肉里。
伤口周围一圈,又红又肿,还往外渗着脓水。
明显是感染了。
“难怪疼成这样。”
陈拙嘴里嘟囔了一句。
“咋样?”
姜大叔凑过来问道。
“蹄子里扎了铁片。”
陈拙说道:
“感染了,得把铁片取出来,再清理伤口。”
“能治不?”
“能。”
陈拙点了点头:
“不过得麻烦姜大叔帮我找点东西。”
“啥东西?只要你能治好这牛,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得给你找出来。”
“倒不是啥金贵东西,热水、干净的布条、还有一块牛皮。”
陈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牛皮要软一点的,巴掌大小就成。”
姜大叔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等着!我这就去弄!”
……
没一会儿功夫。
姜大叔就把东西凑齐了。
热水装在一个土陶罐子里,冒着热气。
布条是从旧衣裳上撕下来的,虽然有些发黄,但洗得挺干净。
牛皮是从牛棚里翻出来的,是去年杀的一头老牛留下的边角料。
“够不够?”
姜大叔问道。
“够了。”
陈拙把东西接过来,摆在地上。
他先用热水把手洗干净,又把猎刀在热水里烫了烫。
然后,蹲下身子,开始处理牛蹄。
【屠宰(精通 22/100)】
陈拙握着猎刀,刀尖抵在蹄底的伤口边缘。
他的手稳得很,一点都不抖。
然后,刀尖轻轻一挑。
锈铁片被挑了出来,带着一股子腥臭的脓血。
牛身子猛地一颤,四条腿蹬了蹬,但被几个壮劳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陈拙一边安抚着牛,一边继续清理伤口。
刀尖在蹄肉里轻轻划动,把腐烂的组织一点点剔除。
他下刀的位置极其精准,每一刀都避开了蹄子里的血管和筋腱。
这活儿,没点真本事还真干不了。
牛蹄子里头的结构复杂得很,稍微偏一点,就可能伤到要害。
轻则落下残疾,重则直接报废。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跑来看热闹。
他们看着陈拙手里的猎刀上下翻飞,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这后生,手真稳啊。”
有人用朝鲜话小声嘀咕。
“可不是嘛,跟拿绣花针似的。”
“我瞅着,比咱们那个老兽医还利索。”
姜大叔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欣慰。
他早就知道虎子是个能耐人。
可没想到,这小子连治牛都这么有一套。
伤口清理完了。
陈拙用热水把蹄底冲洗干净,又用布条包扎好。
“姜大叔。”
他直起腰:
“牛皮给我。”
姜大叔赶紧把那块牛皮递过来。
陈拙接过牛皮,翻来覆去看了看。
牛皮不大,巴掌大小,但厚度正好,还挺柔软。
“有针线没有?”
他问道。
“有有有。”
旁边一个大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头装着针线。
陈拙接过来,道了声谢。
陈拙盘腿坐在地上,凭借着【鞣革(入门 26/50)】技能,开始缝制牛皮。
他先把牛皮裁成一个合适的形状,然后沿着边缘穿针引线。
针脚走得又密又匀,跟机器缝出来的似的。
没一会儿功夫,一只简易的皮套就成形了。
皮套的形状像个小靴子,正好能套在牛蹄上。
里头还垫着一层软布,能起到缓冲的作用。
“这是……牛靴子?”
姜大叔看着那玩意儿,眼睛瞪得溜圆。
“对。”
陈拙点了点头:
“套上这个,能护着伤口,不容易沾水沾泥。”
“牛也能下地干活,不耽误春耕。”
他把皮套往牛蹄上一套,又用麻绳系紧。
“好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让牛起来试试。”
……
几个壮劳力松开手。
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四条腿站稳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蹄,又抬起蹄子在地上试探着踩了踩。
这回,蹄子落地的时候,牛没有再往一边歪了。
“哞——“
牛低低地叫了一声。
有人眼见这一幕,惊讶得眉飞色舞:
“呦,就这么一个套子,牛就能走了!”
姜大叔快步走到牛跟前,牵着牛绳,领着牛往前走了几步。
牛走得稳稳当当的,虽然还有点瘸,但比刚才强多了。
起码不会发疯了。
这下子,刚才还在嘀嘀咕咕、满脸担忧的那些人,这会儿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们用朝鲜话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感激和佩服。
陈拙听不懂,但能猜出大概意思。
姜大叔笑呵呵地给他翻译:
“乡亲们说,你这个对岸的儿子,我认得好!”
“还说你是过江龙,一出手就把咱们的大难题给解决了。”
陈拙摆了摆手:
“姜大叔,您别这么说。”
“举手之劳,不值当啥。”
“走走走,进村。”
姜大叔拉着陈拙的胳膊:
“今儿个说啥也得好好招待你们。”
……
一行人跟着姜大叔往村子里走。
李建业、孙彪、宋明玉这些人,都是头一回来对岸。
他们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左顾右盼,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的十几户人家。
房子都是土坯房,墙上抹着黄泥,屋顶铺着茅草。
跟马坡屯的房子差不多,但看着更破旧一些。
院子里晾着衣裳,都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
有几户人家的门口,还堆着柴火垛,跟马坡屯一模一样。
“跟咱们那边差不多啊。”
宋明玉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不是嘛。”
李建业点了点头:
“都是庄户人家,能有啥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
“不过,你瞧瞧那些人的脸色。”
“比咱们那边的老乡,还黄瘦一些。”
宋明玉看了看周围的村民。
果然。
大伙儿的脸上都带着菜色,颧骨高高的,眼窝深陷。
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的样子。
“日子不好过啊……”
宋明玉叹了口气。
……
孙彪凑到陈拙跟前,压低声音说:
“虎子,幸亏你刚才出手。”
“要不然,咱们在这儿借住,怕是没那么容易。”
陈拙点了点头,没吭声。
他心里明白。
对岸的日子比他们那边还艰难。
一头耕牛,对这个小村子来说,就是半条命。
刚才要不是他把牛治好了,乡亲们未必会这么热情。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出门在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今儿个帮了他们的忙,往后要是遇到啥事儿,说不定人家也能帮上自己。
姜大叔的家在村子东头。
三间土坯房,院子里圈着几只鸡,还有一头半大的猪崽子。
金阿妈妮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动静抬起头。
一看见陈拙,她手里的簸箕“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虎子?!”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你咋来了?”
“金阿妈妮。”
陈拙快步走过去,冲她鞠了个躬:
“我来看看您和姜大叔。”
“哎呀哎呀……”
金阿妈妮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在陈拙的胳膊上又摸又捏:
“瘦了,瘦了……”
“快进屋,快进屋。”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让人:
“我去烧水,再弄点吃的。”
“金阿妈妮,不用麻烦。”
陈拙赶紧拦住她:
“我们人多,随便对付一口就成。”
“那可不行。”
金阿妈妮瞪了他一眼:
“来都来了,哪能不吃饭就走?”
“你们先坐着,我去张罗。”
说完,她一溜烟儿跑进了厨房。
……
众人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铺火炕占了半间屋子,炕上铺着草席,叠着几床打着补丁的被褥。
炕沿下头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
墙角堆着些杂物,有锄头、镰刀、还有几捆麻绳。
“都坐,都坐。”
姜大叔招呼着大伙儿上炕:
“地方小,大伙儿挤挤。”
众人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
炕烧得热乎乎的,坐上去暖和得很。
赶了一天的路,大伙儿都有些乏了。
这会儿坐在热炕上,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虎子。”
姜大叔给陈拙倒了碗热水:
“你这回来,是办啥事儿?”
陈拙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刚烧开的,烫得很,喝下去肚子里暖洋洋的。
“去罗津港。”
他说道:
“公社安排的任务,协助远洋打渔。”
“罗津港?”
姜大叔愣了一下:
“那可远着呢。”
他皱了皱眉:
“从这儿到罗津港,走水路少说也得两三天。”
“路上可不好走啊。”
“是。”
陈拙点了点头:
“所以想跟您打听打听,这一路上有啥需要注意的地方。”
姜大叔听了,沉吟了一下。
“你等等。”
他从炕上下来,走到墙角翻了翻。
没一会儿,翻出一张卷起来的纸。
“你瞧瞧这个。”
他把纸摊开,铺在炕桌上。
陈拙凑过去一看。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还有些破损,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但地图上的标注还算清晰。
图们江的走向、沿岸的村庄、入海口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图是我年轻时候画的。”
姜大叔指着地图说道:
“那时候我还跑过几年船。”
“从这儿到罗津港,走过不止一回。”
姜大叔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
“你们从这儿出发,顺流往下走。”
“大概十五公里,就到防川了。”
“防川?”
陈拙问道。
“对,防川。”
姜大叔点了点头:
“那地方是华国领土的'鸡嘴尖'。”
“也是图们江流经华国地界的最后一段。”
“过了防川,江面就变成老大哥和朝鲜的界河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防川那儿有个土字碑,是老辈子立的界碑。”
“你们到了那儿,看见土字碑,就知道快出国了。”
陈拙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到了防川,不能直接往下走吗?”
他问道。
“不能。”
姜大叔摇了摇头:
“得在那儿等着。”
“等啥?”
“等大潮。”
姜大叔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防川那一段,江面窄,水也浅。”
“平时的水位,大船根本过不去。”
“你们那船我瞧了,吃水不浅。”
“要是水位不够,冲到半道上就得搁浅。”
“搁浅在老大哥和朝鲜中间,那可是找死。”
陈拙皱了皱眉:
“那大潮是啥时候来?”
“这个得看天。”
姜大叔说道:
“一般来说,每天有两回大潮。”
“一回在早上,一回在傍黑。”
“大潮一来,能把江水托高两米。”
“那时候,你们的船才能骑着潮头冲出去。”
他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所以,到了防川,千万别急。”
“老老实实等着,等潮头来了再走。”
“宁可多等一天,也别冒这个险。”
陈拙点了点头:
“记住了,姜大叔。”
……
另一边。
刘长海、孙彪、宋明玉几个人,被安排在隔壁老乡家里借住。
屋子虽然小,但收拾得挺干净。
炕上铺着草席,虽然有些旧,但没有破洞。
炕桌上摆着几碗热水,还有一碟咸菜疙瘩。
“大伙儿都坐。”
老乡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用生硬的汉语招呼着众人:
“家里条件差,招待不周。”
“哪里的话。”
刘长海赶紧摆手:
“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众人盘腿坐在炕上,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刘长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炕桌上。
那是出发前画的航线图。
“从防川出发,顺流往下十五公里,就能冲过拦门沙,正式进入日本海。”
他用手指在图上比划着:
“出了江口,左边是老大哥的包得哥尔那亚。”
“那地方不能靠,得大角度右转,紧贴朝鲜海岸线走。”
孙彪凑过来看了看:
“然后呢?”
“然后就是西水罗和屈浦里。”
刘长海指着图上的一个点:
“这是朝鲜最北边的海岸。”
“过了这儿,再往南走,就是罗津港了。”
他们正说着。
旁边的老乡忽然凑过来,盯着图上的标注看了几眼。
“西水罗……屈浦里……”
他嘴里念叨着,脸上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
然后,他用朝鲜话说了一大串。
语速很快,众人都听不懂。
只有李建业听了个大概。
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咋了?”
孙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