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船还有一个说法……”
刘长海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咱们没有工业胶水,就得熬桐油。”
刘亮涛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咋地。”
“熬桐油那味儿,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他说着,皱了皱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
“屯子里的婆娘们得在露天架起大锅,把桐油倒进去慢慢熬。”
“要是没有桐油,就得用搜集来的松香。”
“每回熬的时候,整个屯子都是那股子味儿。”
“刺鼻、焦糊,熏得人直流眼泪。”
陈拙听着,点了点头。
桐油这东西,他知道。
老一辈人造船、做家具,都离不开它。
防水、防腐,比啥都好使。
但熬制的时候,那味道确实不好受。
又呛又辣,钻鼻子钻眼睛,能把人熏个跟头。
“还有一样。”
刘长海放下搪瓷缸子,继续说道:“这种跑冰排的船,有的时候还得开月亮口。”
“月亮口?”
陈拙愣了一下:“那是啥?”
“就是在船舱中间的底板上,开一个方形的洞。”
刘长海用手比划着:“直通水底。”
“平时用木板盖住,不碍事。”
“作业的时候打开,方便潜水的人下水、出水。”
陈拙琢磨了一下,明白了。
这玩意儿是给潜水作业用的。
四月份的江面上,到处都是流冰。
大块大块的冰排顺着水流往下漂,撞上啥都是一个窟窿。
要是潜水的人从船舷边上下水,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冰排撞上脑袋。
轻的头破血流,重的当场没命。
但要是从船舱底部下水,上头有船底挡着,就安全多了。
“这法子好。”
陈拙点了点头:“安全。”
“可不是。”
刘长海说:“老辈人传下来的经验,都是拿命换的。”
陈拙又想起一茬事儿。
“刘大爷,我听说造船得有掌尺师傅?”
他问道:“就是老木匠。”
“对。”
刘长海点了点头:“造船可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就能干的。”
“得有手艺的老木匠掌尺。”
他掰着指头数:“杀板、烘弯、拼装、打钉、捻缝……”
“一道道工序,哪道都马虎不得。”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捻缝。”
“咋捻?”
方才大致听了一嘴也不知道是个啥过程,陈拙好奇心上来。
刘长海站起身,从墙角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铁家伙。
那是一把扁平的铁凿子,刃口磨得锃亮。
“这就是捻凿。”
他把那把捻凿递给陈拙:“捻缝的时候,木匠手里就攥着这玩意儿。”
陈拙接过来,掂了掂。
铁凿子不轻,少说也有一斤多沉。
刃口又宽又扁,跟普通凿子不一样。
“婆娘们提前把麻搓成麻筋。”
刘长海继续说道:“一根根的,跟筷子似的。”
“木匠把麻筋蘸上滚烫的松香油,往船板的缝隙里塞。”
“塞进去还不算完,得用捻凿一下一下地凿。”
“把麻筋狠狠地凿进缝隙里头,越紧越好。”
他说着,做了个凿的动作:“一层不够,再塞一层。”
“层层叠叠,凿得瓷瓷实实的。”
“这样水才漏不进去。”
刘明涛在旁边补充道:“别忘了,咱刚才说过的,最后还得抹浆子。”
“对,猪血混合石灰和桐油。”
刘明涛拍拍手,细说:“调成一种暗红色的浆糊,涂满船身。”
“从头涂到尾,一点都不能落下。”
他顿了顿:“等干透了,那船就变了样。”
“整个船身呈现出一种暗红带黑的颜色。”
“跟凝固的血似的。”
“这层浆子,既防腐又防水。”
“就算泡在水里十年八年,也烂不了。”
陈拙听得入神。
这造船的手艺,可比他想象的复杂多了。
杀板、烘弯、拼装、打钉、捻缝、抹浆子……
一道道工序,每道都有讲究。
难怪老话说,造船的木匠是木匠里头的状元。
没有真本事,还真干不了这活儿。
“刘大爷,咱们屯子里有会造船的木匠不?”
他问道。
刘长海想了想。
“马坡屯怕是没有。”
他说:“得去周边打听打听。”
“柳条沟子那边,好像有个老木匠,以前给人造过船。”
“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陈拙点了点头,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明儿个去公社的时候,顺便跟徐书记提一嘴。
找木匠的事儿,得抓紧办。
……
说完了造船的事儿,几个人又唠起了别的。
刘长海抽了一袋旱烟,眯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
他吐出一口烟雾:“当年在胶东老家的时候,我也出过几回海。”
“出海?”
刘亮涛来了兴趣:“爹,你以前咋没说过?”
“有啥好说的。”
刘长海摆了摆手:“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一回,倒是碰上了稀罕物件。”
“啥稀罕物件?”
陈拙也来了兴致。
刘长海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地开口:“那年我还年轻,跟着渔船进了深海区。”
“拖网下去,捞上来一株东西。”
“啥东西?”
“珊瑚。”
刘长海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咂摸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珊瑚,深红色的,跟凝固的血似的。”
“其中珊瑚的颜色,红得发黑,又透着一股子亮。”
“在太阳底下一照,跟烧红的炭火似的。”
他用手比划着:“有这么高,这么宽。”
“枝枝杈杈的,跟鹿角似的,又跟老树根似的。”
“通体一个颜色,没有一点杂质。”
陈拙听着,心里头一动。
深红珊瑚。
这玩意儿他听说过。
在老一辈人嘴里,这东西金贵得很。
比黄金还值钱。
“那株珊瑚,后来咋着了?”
他问道。
刘长海叹了口气。
“卖了呗。”
他说:“那年头兵荒马乱的,渔民们穷得叮当响。”
“捞上来的东西,都得换成粮食、换成钱。”
“那株珊瑚,让船老大拿去卖了。”
“你猜卖了多少?”
陈拙摇了摇头。
“一辆卡车。”
刘长海伸出一根手指:“一株珊瑚,换了一辆嘎斯卡车。”
“那年头,一辆卡车能顶多少粮食?”
“几万斤都不止。”
陈拙听得咂舌。
一株珊瑚,换一辆卡车。
这价钱,可不是一般的金贵。
“这深红珊瑚,咋就这么值钱呢?”
他问道。
刘长海抽了口烟,慢慢说道:“这玩意儿,长得慢。”
“一年才长那么一点点,比指甲盖还薄。”
“要长成那么大一株,少说得几百年。”
“而且,只有深海里才有。”
“浅海里的珊瑚,都是白的、黄的,不值钱。”
“只有深海里那种,才是深红色的。”
他顿了顿,又说:“老辈人说,这种珊瑚,是海里的龙血凝成的。”
“颜色越红,越是珍贵。”
“那种红得发黑的,叫‘牛血红’。”
“是珊瑚里头的极品。”
“当年那株,就是牛血红。”
“所以才能换一辆卡车。”
陈拙点了点头,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深红珊瑚,牛血红。
这种东西,要是能捞着一株,那可就发大财了。
刘明涛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爹,你打渔那么多年,就捞着那一回?”
“可不是。”
刘长海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
“一辈子能碰上一回,就算烧高香了。”
“有的老渔民,打了一辈子渔,连见都没见过。”
……
说完了珊瑚的事儿,刘长海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
他说:“比珊瑚还稀罕。”
“啥东西?”
陈拙问。
“皇带鱼。”
刘长海说出这三个字,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向往。
“这不是咱们这边江里这种的鱼。”
“是日本海里头的。”
他用手比划着:“那鱼,长得跟咱们这边的不一样。”
“通体银白色,跟抛光的镀铬条子似的。”
“在太阳底下一照,亮得晃眼。”
“身子宽得很,有巴掌那么宽。”
“一条鱼,少说也得百十来斤。”
“而且,这鱼的肉……”
刘长海咂摸了一下嘴:“脂肪含量极高。”
“肉质跟黄油似的,入口即化。”
“那味道,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陈拙听着,心里头直痒痒。
这种鱼,他也听说过。
日本海里的特产,听说还是小鬼子天皇的御用鱼。
这种鱼肉质肥美,是顶级的刺身食材。
“刘大爷,这鱼,咱们能捞着不?”
他问道。
刘长海摇了摇头。
“难。”
他说:“这种鱼,一般老百姓见不着。”
“捞上来之后,都是特供品。”
“要不然就是冷冻起来,出口换机器零件。”
“不过……”
刘长海话锋一转:“还有一样东西,倒是有机会捞着。”
“啥东西?”
陈拙眼睛一亮。
“巨型章鱼。”
刘长海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巨型章鱼?”
刘亮涛凑过来:“爹,你说的是那种……”
“对,就是那种。”
刘长海点了点头:“红褐色的,个头大得吓人。”
“触手张开,有五六米长。”
“重量嘛,少说也得五十公斤往上。”
他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我这辈子,就见过一回。”
“那年出海,下了拖网。”
“网兜拉出水面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
“咋了?”
陈拙问。
“网兜里头,盘着一只大章鱼。”
刘长海回忆起这一幕画面的时候,还忍不住有些心悸:“那家伙,浑身红褐色。”
“触手比我大腿还粗。”
“吸盘一个个的,跟茶碗口似的。”
说话的时候,他像是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场景:
“网兜刚落到甲板上,那章鱼就开始挣扎。”
“巨大的吸盘扣在甲板上,发出‘啵啵’的声响。”
“跟拔瓶塞子似的,一下一下的。”
“而且触手还像是一条条大蟒蛇,四处乱甩。”
“有个渔民躲闪不及,大腿就被缠住了。”
“那触手一收紧,那汉子疼得嗷嗷直叫。”
“后来大伙儿七手八脚,拿斧子砍、拿刀子割,才把他救下来。”
“大腿上全是吸盘印子,紫黑紫黑的,好几天才消。”
陈拙听着,心里头也忍不住有些神往。
巨型章鱼。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
章鱼肉鲜嫩,章鱼须脆爽,章鱼头更是一绝。
要是能捞着一只,那可不得了。
“刘大爷,这巨型章鱼,啥时候容易捞着?”
他问道。
刘长海想了想。
“四月份。”
他说:“四月份是它们交配后产卵的活跃期。”
“这时候的章鱼,活动范围大,容易撞上网。”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碰上。”
刘明涛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爹,你打渔那么多年,才起网捞到一回。”
他说:“咋这次就这么相信,咱们去对岸能捞着好东西?”
刘长海被儿子这话问住了,一时不知道咋接。
刘亮涛在旁边开口了。
“大哥,你这话说的。”
他笑着说:“虎子的运道,那是出了名的好。”
“你想想,虎子跟着咱爹出去几回,哪回空手回来过?”
刘明涛一听这话,愣了一下。
他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虎子这后生,干啥啥成。
打猎能打着野猪,采药能采着老参。
捕鱼……
那就更不用说了。
哪回跟着虎子出去,不是满载而归?
“也是。”
刘明涛点了点头:“虎子这运道,确实邪乎。”
“说不定这回去对岸,还真能撞上大运。”
陈拙听着哥俩的话,笑了笑,没吱声。
运道这东西,他自个儿心里有数。
他哪里是靠着运道,分明是靠着一种种神奇的职业面板能力。
“刘大爷,那明儿个……”
陈拙开口,把话题拉回来:“我去公社开会的时候,把这些都跟徐书记说说。”
“材料的事儿、人手的事儿,都得公社出面协调。”
“成。”
刘长海点了点头:“我也去。”
“这种事儿,我多少有点经验。”
“到时候给你帮帮腔。”
“那敢情好。”
陈拙站起身:“刘大爷,那我先回了。”
“天不早了,您也早点歇着。”
“成。”
刘长海把他送到门口:“明儿个一早,我去你家找你。”
“咱们一块儿去公社。”
“行。”
陈拙应了一声,跟刘家几口人告了别,出了院子。
......
从刘长海家出来,夜风一吹,陈拙打了个激灵。
四月的夜里,还是有些凉。
他紧了紧身上的夹袄,顺着屯子里的土路往家走。
天上挂着一弯月牙儿,清清冷冷的,把路照得勉强能看清。
院门口,乌云蹲在那儿等着。
看见主人回来,摇着尾巴迎上来。
“回去。”
陈拙拍了拍它的脑袋,推开院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西屋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曼殊还没睡。
陈拙掀开门帘子进了屋。
屋里暖烘烘的,炕烧得正热乎。
林曼殊坐在炕桌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煤油灯下看着。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陈拙把身上的夹袄脱下来,搭在炕沿上。
“刘大爷说啥了?”
“说了不少。”
陈拙在炕沿上坐下,把造船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老牛槽、捻缝、月亮口……
林曼殊听着,眼睛里透着好奇。
“这造船的手艺,还挺讲究的。”
“可不是。”
陈拙点了点头:“老辈人传下来的东西,都有门道。”
说完了正事儿,陈拙想起一茬。
“对了,我得把东西收拾收拾。”
他从炕上下来,走到外屋地。
墙角的筐子里,还搁着白天从聚龙泉底下捞上来的那些葛仙米。
除了给家里人做菜吃的那些,还剩下不少。
他琢磨着,这玩意儿要是能在天坑底下的温泉里养活,那可就好了。
天坑底下有地热,水温高,正适合葛仙米生长。
要是能养起来,往后就不用每回都跑聚龙泉去捞了。
陈拙找了个桦树皮篓子,把那些葛仙米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又往篓子里添了些水,让葛仙米泡着,免得干死了。
收拾完葛仙米,他又把那团乳白色的膏状物找出来。
这玩意儿,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是啥。
长在聚龙泉最烫的地方,跟凝固的猪油似的。
他寻思着,下次去矿区的时候,顺便找人问问。
陈拙把那团膏状物用油纸包好,塞进褡裢里。
天坑底下的菜,也该收一茬了。
上回种下去的那些白菜、萝卜、菠菜,这会儿应该长得差不多了。
去矿区的时候,正好去天坑一趟,把菜收了,顺便送过去。
王胖子那边,正缺新鲜菜呢。
陈拙把这些都盘算好了,这才回到里屋。
林曼殊已经把书放下了,正坐在炕上等他。
“收拾完了?”
“嗯。”
陈拙在炕沿上坐下,脱了鞋上了炕。
“明儿个一早,我得去趟公社。”
“等回来了再去躺填坑,把葛仙米种下去,再收点菜,然后顺道再去矿区跑一趟。”
林曼殊点了点头,没说啥。
她知道,陈拙这人闲不住。
一天到晚,总有忙不完的事儿。
不过她也习惯了。
跟着陈大哥,日子虽然忙,但心里踏实。
两人并排躺在炕上。
炕烧得热乎,身子底下暖洋洋的。
窗外,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屋里洒下一片朦胧的光。
“陈大哥。”
林曼殊侧过身,看着陈拙。
“嗯?”
“刘大爷说的那些……”
她顿了顿:“海里头的珊瑚,真有那么金贵?”
“嗯。”
陈拙点了点头:“深红珊瑚,那可是宝贝。”
“老辈人说,比黄金还值钱。”
林曼殊听了,眼神有些恍惚。
“我小时候……”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回忆什么:
“家里有一串珊瑚手钏。”
“深红色的,就跟刘大爷说的那种差不多。”
陈拙侧过头,看着她。
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
“后来呢?”
“后来……”
林曼殊的眼神黯了黯:“后来就没了。”
她没细说,陈拙也没追问。
那些年月,多少人家的东西都没了。
金银细软、古董字画……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那些身外之物。
“曼殊。”
陈拙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细细的,搁在他掌心里,像是一块温润的玉。
“往后,我给你弄一串。”
林曼殊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珊瑚手钏,会有的。”
陈拙笑了笑:“不光你有,往后咱们闺女也得有一串。”
“都让你保管着。”
林曼殊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谁说要生闺女了……”
她嗔了他一眼,声音细细的。
陈拙哈哈一笑:“闺女儿子都成。”
“反正我都给备着。”
“到时候奶奶一串、娘一串、你一串、闺女一串……”
“一人一串,谁也不落下。”
林曼殊被他这话说得有些羞涩。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净瞎说。”
“深红珊瑚那么金贵,你上哪儿弄那么多去?”
“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的事谁知道?”
林曼殊听了,心里头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不过……
她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陈大哥。”
“嗯?”
“你这回去对岸……”
林曼殊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听林爷爷说了。”
“不光要去海上捕鱼,还得先过界河。”
“四月份正是开江的时候,江面上到处都是流冰。”
她的手紧紧握着陈拙的手:“我什么珊瑚手钏都不想要。”
“我就想你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来。”
陈拙听了,心里头一暖。
他翻过身,拍了拍林曼殊的手背。
“放心吧。”
他的声音沉稳:“我去,肯定平安回来。”
“你就在家等我回来。”
林曼殊看着他的眼睛,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睡吧。”
陈拙伸手,把煤油灯的灯芯拧小了些。
“明儿个我得早起。”
“你多睡会儿,不用跟着我折腾。”
“嗯。”
......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拙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炕上下来,没惊动身边的林曼殊。
她睡得正香,侧着身子,一只手搁在枕头底下,呼吸轻轻的。
外屋地里,徐淑芬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边上烧火。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一股子烟气往上冒。
“娘,我出去一趟。”
陈拙压低声音说:“今儿个去公社开会,晌午怕是回不来。”
“成。”
徐淑芬头也没抬:“锅里给你温着俩棒子面饼子,带着路上吃。”
“不用了。”
陈拙摆了摆手:“到公社肯定管饭。”
“您看着曼殊,让她多睡会儿。”
“知道了。”
徐淑芬应了一声,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