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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收音机释放的信号,威风的虎子叔(第一更,1.2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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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

  孙老娘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

  三个孩子吓得一哆嗦,赶紧停下脚步。

  孙老娘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一把揪住打头那个孩子的耳朵。

  “你们几个臭小子,干啥去了?”

  “奶……奶,疼……”

  那孩子龇牙咧嘴地喊。

  “疼啥疼?”

  孙老娘松开手,叉着腰,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三个孙子:

  “让你们去找虎子叔说话,你们倒好,跑啥跑?”

  “奶,那个虎子叔……”

  最小的那个孩子怯生生地开口:

  “他长得又高又大,看着可吓人了。”

  “我们……我们害怕。”

  “害怕?”

  孙老娘气得直跺脚:

  “害怕个屁!”

  “那是马坡屯的能耐人!”

  “去年分鱼的时候,听说他分的最多。”

  “你们去跟他亲热亲热,说不定他也能给你们鸡蛋吃。”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吭声。

  “一个两个的,没出息!”

  孙老娘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走,回你们姑姑家去。”

  她一手拽一个,把三个孙子往孙翠娥家的方向赶。

  走了几步,她又压低声音,叮嘱道:

  “明儿个都给我机灵点。”

  “嘴巴甜点,见着屯子里的人就喊叔喊婶。”

  “多去帮忙干活儿,干完了就哭一哭、闹一闹。”

  “就说肚子饿。”

  “我就不信,马坡屯的人还能不给你们吃食?”

  三个孩子懵懵懂懂地点头。

  孙老娘哼了哼。

  她可算是看出来了。

  这马坡屯,日子过得比她家强多了。

  屯子里家家户户都有存粮,还有鸡蛋、还有肉。

  她得在这儿多住些日子。

  反正来之前,她就想好了。

  借口是给女儿坐月子帮忙。

  介绍信都开好了,盖着大队的红戳子。

  多住几天,多吃几口。

  就当走亲戚了。

  ……

  与此同时。

  陈拙没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往大队部后头走去。

  那边有一排仓房,平时是存放农具、种子的地方。

  最里头那间,门口站着两个人。

  是郑大炮和赵振江。

  “虎子,来了。”

  郑大炮冲他招了招手:

  “快进来。”

  陈拙走进仓房。

  屋里头点着一盏马灯,灯光昏黄,把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顾水生、王如四、郑宝田都在。

  仓房角落里,码着个铁皮桶。

  那桶有半人多高,漆成深绿色,上头还有一串洋文字母。

  是柴油桶。

  “都来了。”

  顾水生压低声音:

  “关门。”

  郑大炮把门带上,又拿一块破麻袋堵住门缝。

  “这柴油……”

  王如四走到那个铁桶跟前,伸手拍了拍:

  “还是上回去对岸捞鱼的时候,跟老毛子换的。”

  “一直没舍得用。”

  “这回派上用场了。”

  顾水生点了点头:

  “眼下正是顶凌翻地的时候。”

  “咱们长白山这地方,无霜期短。”

  “必须抢在土地完全化透之前把地翻了。”

  “要不然水分一蒸发,地就板结了,庄稼长不好。”

  “牛马拉犁能翻多深?”

  郑宝田问了一句。

  “也就十五厘米。”

  顾水生伸出手比了比:

  “不够。”

  “可要是用拖拉机挂上五铧犁……”

  他看向陈拙:

  “虎子,你说说。”

  陈拙点了点头:

  “五铧犁深翻,能到三十厘米以上。”

  “这对咱们黑土地来说,太重要了。”

  “翻得深,土里头的养分才能翻上来。”

  “庄稼才能长得壮。”

  “那就这么定了。”

  王如四拍了拍大腿:

  “明儿个一早,虎子开拖拉机,先把大队的地翻了。”

  “翻完地,还得挂上圆盘耙,把土块打碎、耙平。”

  “这样才能播种。”

  “这些柴油……”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油桶:

  “够不够?”

  陈拙走过去,拍了拍那个桶,听了听声音。

  “够。”

  他说:

  “省着点用,翻完地还能剩点。”

  “成。”

  顾水生站起身:

  “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儿个一早,虎子开拖拉机,咱们都去地里帮忙。”

  “散了吧。”

  几个人鱼贯而出,各自回家。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陈拙就起了。

  他穿上厚实的棉袄棉裤,腰里系上一根麻绳,脚上蹬着一双旧毡靴。

  出门的时候,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

  乌云从窝里钻出来,摇着尾巴凑过来。

  “回去待着。”

  陈拙拍了拍它的脑袋:

  “今儿个不带你。”

  乌云呜咽了一声,又钻回窝里去了。

  陈拙裹紧袄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部走。

  拖拉机停在大队部后头的棚子里。

  是一台老式拖拉机,柴油机,履带式。

  车身漆成红色,上头画着一颗金色的五角星。

  这年头的拖拉机,放在哪都是金贵得很,轻易不舍得用。

  陈拙走到拖拉机跟前,绕着车身转一圈,检查了一遍。

  轮子没问题,履带没问题,油箱……

  他拧开油箱盖,往里头瞅了瞅。

  空的。

  得先加油。

  他从仓房里搬出一桶柴油,用漏斗往油箱里灌。

  那柴油一打开,那股子刺鼻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灌完油,还得预热。

  这年头的拖拉机,在四月份不好发动。

  得先用摇把摇,把发动机摇热了,才能打着火。

  陈拙从驾驶室里摸出那根铁摇把,插进车头的摇把孔里。

  “呼——”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摇把,开始用力摇。

  “咔嗒——咔嗒——”

  摇把转动,发动机里传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

  陈拙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这活儿费劲,得使出吃奶的力气。

  “咔嗒——咔嗒——咔嗒——”

  摇了约莫有几十下。

  “突突突——”

  发动机突然发出一阵轰鸣,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着了。

  陈拙把摇把抽出来,跳上驾驶室。

  他拉了拉操纵杆,踩了踩油门。

  “突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把半边天都染黑了。

  “哎呀妈呀,拖拉机响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屯子里的人呼啦啦地跑了出来,围在大队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瞅。

  “虎子开拖拉机了!”

  “好家伙,这玩意儿可真响,震得我耳朵都嗡嗡的。”

  陈拙坐在驾驶室里,把操纵杆往前一推。

  “轰——”

  拖拉机缓缓启动,履带“咔嗒咔嗒”地转动,碾着地上的冻土往前走。

  车身后头,挂着一台五铧犁。

  那犁有五个犁头,一字排开,锃亮锃亮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地里开。

  履带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

  五铧犁插进地里,把黑油油的泥土翻了起来。

  翻出来的土块又大又硬,跟石头似的。

  但这就是陈拙要的效果。

  顶凌翻地,就得趁着土还没完全化透的时候翻。

  这时候土里头的水分还没蒸发,翻出来能保墒。

  等太阳一晒,土块表面结了一层壳,水分就锁住了。

  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经验。

  陈拙开着拖拉机,在地里来回跑。

  “突突突——突突突——”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田野。

  黑烟滚滚,泥土翻飞。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老爷们儿们叼着旱烟袋锅子,蹲在田埂上看。

  老娘们儿们抱着孩子,站在地头瞅。

  就连屯子里的半大小子们,也跑过来凑热闹。

  “哇,虎子叔好厉害!”

  “你看那犁,翻得多深!”

  “比牛拉犁强多了!”

  人群里,有几个黑瘦黑瘦的娃儿,也挤了过来。

  正是孙翠娥娘家的三个侄子。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台轰鸣的拖拉机,嘴巴张得老大。

  “哇……”

  打头那个孩子喃喃地说:

  “好大的铁牛……”

  “那是拖拉机!”

  旁边有个屯里的孩子纠正他:

  “不是铁牛。”

  “拖……拖拉机……”

  三个孩子的眼睛里闪着光。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

  他们住的那个山沟子,穷得叮当响,别说拖拉机了,连牛都没几头。

  眼前这个会“突突突”叫的大家伙,简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物。

  “虎子叔真厉害……”

  最小的那个孩子喃喃地说。

  他昨儿个还怕陈拙,觉得那人又高又大,不好惹。

  可现在看着陈拙坐在那台轰鸣的拖拉机上,威风凛凛的,心里头突然生出一股子崇拜。

  “那当然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个孩子扭头一看,就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正叉着腰站在他们跟前。

  是栓子。

  他脚上蹬着一双布鞋,手里还拎着个竹筐。

  那筐里头装着些刚割的猪草,绿油油的。

  “你们不知道吧?”

  栓子一脸得意:

  “虎子叔可是咱们屯子里最能耐的人!”

  “他会开拖拉机,会打猎,会治病,还会做菜。”

  “去年分鱼的时候,他分的最多。”

  “上回打熊瞎子,他一个人就把熊给弄死了。”

  “熊……熊瞎子?”

  三个孩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不是嘛。”

  栓子越说越来劲:

  “三百多斤的大黑瞎子,虎子叔一个人就给收拾了。”

  “熊皮、熊掌、熊胆,全是好东西。”

  “还有那熊油,擦在脸上,冬天都不皴。”

  三个孩子听得目瞪口呆。

  打头那个咽了咽口水,小声问:

  “咋……咋才能那么厉害?”

  “读书。”

  栓子一本正经地说:

  “虎子叔说了,要想有本事,就得读书。”

  “读了书,啥都会。”

  “开拖拉机会,治病会,打猎也会。”

  “要不然咋叫能耐人呢?”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读书?

  他们从来没上过学。

  他们家穷,爹娘说读书没用,还得花钱。

  可现在听栓子这么一说……

  这几个小子的心突然有些蠢蠢欲动。

  “走!”

  打头那个孩子突然转身就跑。

  “等等我!”

  另外两个也跟着跑。

  三个黑瘦的娃儿,呼啦啦地跑回了孙翠娥家。

  ……

  孙翠娥家。

  西屋。

  孙老娘正盘腿坐在炕上,嘴里嗑着瓜子。

  那瓜子是顾家老娘的藏着的,这会儿亲家母上门来了,顾家老娘就算心不甘,情不愿,这会儿也得拿出来招待亲家。

  “奶!奶!”

  门帘子一掀,三个孙子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咋了?”

  孙老娘吓了一跳,瓜子皮撒了一地:

  “毛毛躁躁的,出啥事儿了?”

  “奶,我们要读书!”

  打头那个孩子气喘吁吁地说:

  “我们要上学!”

  “读……读书?”

  孙老娘愣住了。

  “对,读书!”

  另一个孩子也跟着喊:

  “读了书就能开拖拉机!”

  “就能打熊瞎子!”

  “就能当能耐人!”

  孙老娘登时就乐了。

  “读书?”

  “读个屁的书!”

  “饭都吃不起,哪来的钱读书?”

  “可是……”

  那孩子还想说啥,被孙老娘一瞪眼,把话咽了回去。

  “没出息的东西。”

  孙老娘骂道:

  “就知道读书读书,读书能当饭吃?”

  她的眼珠子往门帘子那边瞟了一眼。

  里屋,孙翠娥正在坐月子。

  孙老娘拿眼神瞥了孙翠娥一眼:

  “你们要读书,你们奶可没钱,要读书找你们亲姑姑去,她有钱。”

  屋里头,孙翠娥又不是聋子,听到这话后,脸色一下子变了。

  “娘,你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

  孙老娘理直气壮:

  “你如今嫁了人,日子过得好。”

  “你侄子想读书,你这个当姑姑的,咋也得帮衬帮衬吧?”

  “帮衬?”

  孙翠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娘,我自个儿的娃还养不养了?”

  “我有儿子三驴子,还有这个小的。”

  “三驴子读书要钱,小的以后读书也要钱。”

  “我咋帮衬?”

  “那是你亲侄子!”

  孙老娘也急了:

  “你亲哥的种!”

  “你不管谁管?”

  “亲侄子咋了?”

  孙翠娥冷笑了一声:

  “娘家不帮衬也就算了,还让我给侄子出钱?”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

  孙老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娘,你听我说。”

  孙翠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我不是不认娘家。”

  “可你也得替我想想。”

  “我刚生了娃,家里头正是用钱的时候。”

  “你来了这些天,吃喝都是婆家的。”

  “我婆婆啥也没说,可我这个当儿媳妇的,心里头过意不去。”

  “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等过两天,山路的反浆地好点儿,你就回去吧。”

  这话一出,孙老娘的脸一下子黑了。

  “孙翠娥,你这是赶我走?”

  她站起身,指着孙翠娥的鼻子:

  “你如今过上好日子了,忘了娘家了?”

  “忘了当初谁把你拉扯大的?”

  “忘了当初你走丢的时候,是谁上山找你?”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更大了:

  “去年那会儿你和你男人吵嘴,屯子里找不到你人。”

  “你几个哥哥二话不说,冒着白毛风上山找你。”

  “在山上找了整整一天一夜,差点冻死在山上。”

  “翠娥,这份情,你咋能忘?”

  孙翠娥的脸色变了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啥,却又说不出口。

  孙老娘瞅见孙翠娥这德行,也不多说了,摆了摆手,就开口:

  “行了,这事儿往后再说。”

  “这俩天,你就好好坐月子,别想太多。”

  “我这个当娘的,在这儿帮你带几天孩子,也是应该的。”

  说完,她领着三个孙子,出了里屋。

  孙翠娥靠在被垛上,望着门帘子,眼眶有些发红。

  ……

  另一边。

  田地里。

  陈拙开着拖拉机,来来回回地跑了一上午。

  “突突突——”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弱了下来。

  陈拙把拖拉机停在田埂边上,熄了火。

  他跳下驾驶室,活动了活动酸麻的胳膊。

  这活儿累人,坐在驾驶室里颠簸了一上午,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虎子,歇会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田埂那边传来。

  陈拙回头一看,就见林曼殊和徐淑芬正朝这边走来。

  林曼殊手里提着个竹篮子,里头放着一个陶罐。

  徐淑芬手里端着个粗瓷碗。

  “娘,曼殊,你们咋来了?”

  “给你送水。”

  徐淑芬把碗递过来:

  “干了一上午,渴了吧?”

  陈拙接过碗,咕嘟咕嘟地灌了两口。

  这是老娘烧的白开,这会儿不冷不热,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饿不饿?”

  林曼殊打开竹篮子,从里头拿出两个窝头:

  “刚蒸的,还热乎。”

  陈拙接过窝头,咬了一口。

  窝头是苞米面做的,有点糙,但顶饿。

  他三两口就把一个窝头塞进肚子里。

  “慢点吃,别噎着。”

  徐淑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数落了一句。

  陈拙笑了笑,又咬了一口窝头。

  嚼着嚼着,他往四周扫了一眼。

  “对了,翠娥嫂子娘家那几个侄子呢?”

  他问道:

  “之前还在这儿看热闹来着,后来咋就跑了?”

  “别在屯子里走丢了。”

  “那几个孩子啊……”

  徐淑芬叹了口气:

  “跑回去了。”

  “我刚才送水过来的时候,路过翠娥家。”

  “听见里头闹腾着呢,吵得挺凶。”

  “吵啥?”

  “没听清。”

  徐淑芬摇了摇头:

  “不过看样子,翠娥跟她老娘闹得不咋痛快。”

  陈拙没吭声,默默地嚼着窝头。

  “唉……”

  徐淑芬又叹了口气:

  “翠娥她娘那个人,我也听说过。”

  “重男轻女,偏心儿子。”

  “翠娥小时候可没少受气。”

  “不过话说回来……”

  她顿了顿:

  “比起白寡妇的娘家人,孙老娘还算好的了。”

  “咋说?”

  陈拙问了一句。

  “白寡妇的娘家,那才叫绝呢。”

  徐淑芬撇了撇嘴:

  “当初白寡妇男人死了,娘家人不帮衬也就算了,还上门来要东西。”

  “把白寡妇家的粮食、被褥、锅碗瓢盆,能拿的全拿走了。”

  “剩下孤儿寡母的,差点饿死。”

  “孙老娘虽然也不咋地,可好歹……”

  她想了想:

  “当初翠娥走丢那回,娘家几个兄弟二话不说上山找。”

  “遇上白毛风也不打一个磕巴,在山上找了一天一夜。”

  “这份情,是实打实的。”

  林曼殊在旁边听着,微微点头,当初的事儿,她刚到屯子,也是知道的。

  “还有,翠娥当姑娘的时候,有媒婆上门。”

  徐淑芬继续说道:

  “想把翠娥说给一个老鳏夫。”

  “那老鳏夫四十多了,死了两个老婆,家里头穷得叮当响。”

  “媒婆说,给十块钱彩礼就行。”

  “孙老娘没答应。”

  “没答应?”

  陈拙有些意外。

  “没答应。”

  徐淑芬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还纳闷呢,孙老娘那么抠门的人,十块钱都不要?”

  “后来才知道,她是嫌那老鳏夫不靠谱。”

  “怕女儿嫁过去受气。”

  “再后来,她给翠娥正儿八经找了个男人,就是顾红军。”

  “红军这小子,虽然轴了点,心不坏。”

  “这么多年,翠娥娘家来扒拉东西,帮扶娘家,红军也没说啥。”

  “要是换个心眼小的,早就闹离婚了。”

  “如今俩人一大一小两个儿子,日子也是过起来了。”

  陈拙听着,默默点了点头。

  林曼殊在旁边感慨道:

  “哪有人是十成十的坏,也哪有人是十成十的好?”

  “嗯。”

  陈拙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可不是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人心都是肉长的。”

  “谁还没有个好处?”

  “孙老娘那个人,虽然毛病不少,可关键时候,也不含糊。”

  他往田地那边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暖洋洋的。

  地里头,翻出来的黑土在阳光下泛着光。

  “行了,歇够了。”

  陈拙把碗递给林曼殊:

  “我接着干。”

  “下午还得挂上圆盘耙,把土块打碎。”

  “要不然没法播种。”

  说完,他转身跳上拖拉机。

  “突突突——”

  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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