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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收音机释放的信号,威风的虎子叔(第一更,1.2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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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各家粮食金贵,顾红军老娘私心里是不愿意分口粮的。

  奈何亲家都这么说了,她还能不招待招待?

  等顾老娘掀了帘子,去灶台拿饭菜的时候。

  屋子里。

  孙老娘咂摸着嘴,眼睛往炕桌上瞟了一眼。

  “翠娥啊,你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

  就见炕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还有两个煮鸡蛋。

  那鸡蛋壳还没剥,白生生的。

  “你看看你,坐个月子,顿顿有蛋吃。”

  孙老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儿:

  “咱家呢?过年才舍得打两个蛋,还得紧着你几个侄子吃。”

  “你倒好,嫁出去了,享福了。”

  孙翠娥听着这话,眉头皱了皱。

  她没吭声,只是把怀里的娃娃往上托了托。

  “娘,你也说了,我刚生了娃。”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硬气:

  “屯子里的婶子都知道我生了娃,给我送几个蛋过来。”

  “你是我亲娘,咋就空手过来呢?”

  孙老娘的脸色一僵。

  “还带了三张吃饭的嘴。”

  孙翠娥瞅了一眼炕沿底下蹲着的三个侄子:

  “娘,这话我不是冲侄子们说的。”

  “可你也得想想,我这月子还没出呢,家里就多了四口人吃饭。”

  “我婆婆啥也没说,我这个当儿媳妇的,咋好意思?”

  “你——”

  孙老娘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孙翠娥,你这是啥意思?”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是你亲侄子!你亲哥的种!”

  “咋就叫添了吃饭的嘴?”

  “我咋就空手来了?我这不是专门来看你的吗?”

  “你个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孙翠娥张了张嘴,还想说啥。

  就在这时候,门帘子一掀。

  顾红军的老娘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几样吃食。

  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糊糊,一碟咸菜疙瘩,还有几块蒸熟的红薯。

  “亲家母,先吃点垫垫。”

  顾老娘把托盘往炕桌上一放,脸上挂着笑:

  “家里没啥好东西,您别嫌弃。”

  孙老娘的脸色缓和了些。

  她瞅了一眼那托盘,点了点头:

  “行,那就不客气了。”

  说着,她招呼炕沿底下的三个孙子:

  “来来来,都上炕,吃饭了。”

  三个半大小子早就等不及了。

  一听这话,呼啦一下全爬上了炕。

  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红薯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别噎着。”

  孙老娘嘴上这么说,手却没闲着。

  她抄起那碗苞米面糊糊,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口。

  然后又夹了几筷子咸菜疙瘩,塞进嘴里嚼巴嚼巴。

  孙翠娥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堵得慌。

  没一会儿功夫。

  托盘上的东西就见了底。

  三个半大小子把红薯啃得干干净净,连皮都没剩。

  苞米面糊糊也喝光了,孙老娘还拿舌头把碗边舔了舔。

  “这……”

  她咂摸着嘴:

  “咋就这么点儿?”

  “不够吃啊。”

  孙翠娥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火气:

  “娘,我困了。”

  “你带着侄子们去西屋歇着吧。”

  “晚饭的时候再吃。”

  孙老娘瞅了女儿一眼,嘴里嘟囔了两句。

  啥话没听清,但那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走,去西屋。”

  她招呼着三个孙子下了炕,往外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孙翠娥一眼。

  门帘子一掀,几个人鱼贯而出。

  屋里头安静下来了。

  孙翠娥靠在被垛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怀里的娃娃被吵醒了,哼唧了两声。

  她赶紧拍了拍,哄着哄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

  西屋。

  孙老娘领着三个孙子进了屋,把门帘子放下来。

  这屋子是顾红军家的杂物间,平时放些农具、杂物啥的。

  这几天为了接待亲家,临时收拾出来,铺了一张旧炕席。

  “奶,我还饿。”

  最小的那个孙子扯着孙老娘的衣角,瘪着嘴说。

  “饿啥饿?”

  孙老娘压低声音,眼珠子往门帘子那边瞟了一眼:

  “别嚷嚷。”

  她把三个孙子招呼到跟前,蹲下身子,压着嗓子说:

  “你们姑姑家不缺东西吃。”

  “刚才那点儿算啥?灶房里还有呢。”

  “等会儿晚饭的时候,你们几个机灵点。”

  “盯紧了你们姑姑吃啥,她吃啥,你们就闹着要吃啥。”

  “多闹闹,多住几天。”

  “多吃几口你们姑姑家的粮食,咱家就能省几口。”

  三个半大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听见没有?”

  孙老娘瞪了他们一眼。

  “听见了,奶。”

  三个孩子齐声应道。

  孙老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往窗户那边走了两步,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往外瞅。

  老顾家的日子……

  瞧着可比自家好的多。

  这死丫头,是真享福了!

  ……

  日头西斜。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马坡屯的大队部里,这会儿人不少。

  屋里点着两盏灯泡,明晃晃的,远远看去,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抓革命,促生产”几个大字,红漆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

  屋子中间,摆着几张条凳。

  屯子里的老爷们儿、老娘们儿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抽着旱烟袋锅子,有的磕着瓜子,嘀嘀咕咕地唠着闲嗑。

  陈拙坐在最里头的一张桌子跟前。

  桌上放着一台收音机。

  那收音机是他当初结婚时候置办的,算是“三转一响”里头的“一响”。

  外壳是暗红色的,上头有个圆形的喇叭口,还有两个旋钮。

  这玩意儿在屯子里可是稀罕物件。

  整个马坡屯,也就陈拙家有这么一台。

  “吱——吱——”

  收音机里传出刺耳的杂音。

  陈拙拧着旋钮,慢慢地调试着。

  “这玩意儿咋还不出声呢?”

  旁边有人探着脖子问。

  “别急,信号不好找。”

  陈拙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屋子另一头,几个老娘们儿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着。

  “听说了没?孙翠娥她娘今儿个来了。”

  “可不是嘛,我下晌还瞅见了。”

  “带着三个孙子,浩浩荡荡的,跟要饭的似的。”

  说话的是王家的二媳妇,嘴皮子利索,屯子里啥事儿都瞒不过她。

  “哎呀,你可别这么说。”

  旁边的周大嫂推了她一把:

  “那好歹是孙翠娥的亲娘。”

  “亲娘咋了?”

  王家二媳妇撇了撇嘴:

  “亲娘就能空手上门?”

  “孙翠娥刚生了娃,屯子里的婶子大娘哪个不是拎着鸡蛋去看?”

  “她亲娘倒好,空着两只手,还带了三张嘴。”

  “这不是来看闺女,这是来打秋风的。”

  几个老娘们儿听了,都沉默了。

  “话不能这么说。”

  周大嫂叹了口气:

  “孙翠娥娘家兄弟多,平时还能撑腰。”

  “这不刚赶上孙翠娥坐月子,过来看看也是正经事儿。”

  “撑腰?”

  王家二媳妇冷笑了一声:

  “娘家兄弟多,爹娘看重儿子,那可不是啥好事儿。”

  “平时还好,真到了缺粮的时候……”

  她压低声音,往陈拙那边瞟了一眼:

  “娘家人上门带着几张嘴混吃混喝,那才叫遭罪呢。”

  “可不是嘛。”

  另一个小媳妇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愁容:

  “我娘家那边也缺粮。”

  “打听到咱们马坡屯日子好过,上回我哥还托人捎信儿,想借点粮食。”

  “借了吗?”

  “借了一点。”

  那小媳妇叹了口气:

  “可那点儿哪够啊?”

  “没借够,我哥还阴阳怪气的,说我嫁出去了就忘了娘家。”

  “以前不缺粮食的时候,娘家也是一团和气。”

  “如今日子不好过了,柴米油盐都是仇。”

  几个老娘们儿听了,都跟着叹气。

  “谁说不是呢……”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就在这时候。

  “吱——”

  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清晰的声音。

  “……推广小春作物,各地广泛开展采集野生植物……”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个大概。

  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了,竖起耳朵听。

  “……包括蕨菜、榆钱、刺嫩芽,都是营养丰富的美味……”

  “……长白山地区的社员们,要充分利用山林资源……”

  “……因地制宜,开展生产自救……”

  陈拙的手停在旋钮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粮食生产要抓紧,副食品生产也要跟上……”

  “……各地要发动群众,挖掘一切可以利用的食物资源……”

  广播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又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陈拙把旋钮往回拧了拧,收音机安静了。

  屋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

  有人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

  “这广播里说的,啥意思啊?”

  “啥意思?”

  王家二媳妇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不明摆着嘛,粮食不够了呗。”

  “要不然咋让咱们采野菜?”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粮食不够了?那可咋整?”

  “咱们屯子的粮食够不够啊?”

  “够啥够,年前就紧巴巴的了。”

  “完了完了,这下娘家人更得来借粮了。”

  几个小媳妇的脸色都不好看。

  “借?借啥借?”

  王家二媳妇急了:

  “咱们自个儿都不够吃,还借?”

  “可那是娘家人啊,不借咋办?”

  “不借就得挨骂,借了又不够多,还得落埋怨。”

  “这可咋整啊……”

  一群老娘们儿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越说脸色越难看。

  陈拙坐在那儿,没吭声。

  他把收音机关了,往后靠了靠,眼睛微微眯着。

  刚才那广播里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推广采集野生植物,发动群众挖掘食物资源……

  这话说得好听,可背后的意思,他心里门儿清。

  粮食紧张。

  而且不是一般的紧张。

  要不然上头不会专门下这种通知。

  “虎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拙回过头,就见王如四不知道啥时候走了过来。

  老支书今儿个穿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腰里系着根布条,手里还端着个旱烟袋锅子。

  他在陈拙旁边坐下,从烟袋里捏出一撮烟丝,按进锅子里。

  “来一根?”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陈拙。

  是那种用报纸卷的土烟,烟丝发黄,味儿冲得很。

  “谢谢四大爷。”

  陈拙接过来,抽出一根,夹在耳朵后头。

  周围几个人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在私底下咋舌。

  老支书亲自给陈拙递烟,这面子可不小。

  不过也没人说啥。

  毕竟陈拙如今是屯子里的能耐人,老支书高看他一眼,也是应该的。

  王如四点上旱烟,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烟雾缭绕,把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遮得若隐若现。

  “虎子。”

  他压低声音,眼睛却看着前头那群议论纷纷的老娘们儿:

  “刚才那广播,你听出啥了?”

  “四大爷,您老人家经历的事儿多,您咋看?”

  陈拙没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王如四嘿嘿一笑,吐出一口烟:

  “我咋看?”

  “我看啊,这日子比前些年强多了。”

  “前些年那会儿,别说粮食了,树皮都啃光了。”

  “如今起码还能吃上苞米面,还能采野菜。”

  “比起那时候,强。”

  陈拙听着,默默点了点头。

  老支书这话说得没错。

  他是经历过战乱年代的人,啥苦没吃过?

  眼下这点困难,在他眼里还真不算啥。

  “不过……”

  王如四磕了磕烟袋锅子,话锋一转:

  “咱们屯子的情况,你心里有数吧?”

  “嗯。”

  陈拙点了点头:

  “年前存的粮食,省着点吃,撑到秋收应该没问题。”

  “可要是……”

  他顿了顿,往那群老娘们儿那边瞟了一眼:

  “要是各家的亲戚都来借粮,那可就难说了。”

  “可不是嘛。”

  王如四叹了口气:

  “借吧,咱们自个儿不够吃。”

  “不借吧,那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罪人。”

  “借得少了,人家还说你小气。”

  “借得多了,自家人得饿肚子。”

  “这事儿,难办。”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小媳妇们愁眉苦脸的,都在发愁娘家人来借粮的事儿。

  “四大爷。”

  陈拙突然开口了。

  “咋?”

  “蕨菜、榆钱、刺嫩芽,这些东西不顶饱。”

  陈拙缓缓开口:

  “可有一样东西,顶饿。”

  王如四的眼睛一亮:

  “啥东西?”

  “野生淀粉。”

  陈拙说:

  “橡子、葛根、蕨根,这些东西都能磨成面,做成吃食。”

  “尤其是橡子,咱们这边山上多的是。”

  “秋天的时候落了一地,没人捡。”

  “要是把那玩意儿收拾收拾,做成橡子面……”

  王如四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四大爷也想到了?”

  “嗯。”

  王如四点了点头:

  “家里粮食难得,就算借也借不了多少。”

  “借给别人不够多,还会被亲戚说闲话。”

  “不如就拿家里存的橡子,做成橡子面。”

  “再掺点苞米面、高粱面,和在一块儿。”

  “借给亲戚的时候,就说这是咱们自个儿吃的粮食。”

  “量大,顶饱,还不费正经粮食。”

  “亲戚拿回去,也能填填肚子。”

  “四大爷,还得是您啊。”

  陈拙笑呵呵地恭维了一句。

  王如四摆了摆手:

  “都是没法子的法子。”

  “不过这事儿,还得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咋说?”

  “就说咱们屯子响应号召,开展生产自救。”

  王如四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把烟灰磕掉:

  “号召大伙儿上山采橡子,回来统一加工。”

  “做出来的橡子面,各家分一分。”

  “自个儿吃也行,借给亲戚也行。”

  “这样一来,既响应了上头的号召,又解决了借粮的难题。”

  “一举两得。”

  陈拙听了,点了点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老支书这脑子,确实灵光。

  “不过……”

  他想了想,补充道:

  “橡子面有涩味,得先处理一下。”

  “咋处理?”

  “泡水,换水,反复几遍,把涩味去掉。”

  陈拙说:

  “然后晒干,磨成面。”

  “这活儿费功夫,但不难。”

  “行。”

  王如四站起身: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陈拙这边商量完,那边老支书和顾水生一商量。

  就见顾水生站在前头,清了清嗓子:

  “刚才老书记和虎子说的那个橡子面的事儿,大伙儿都听明白了吧?”

  “听明白了。”

  下头有人应道。

  “那咱们就商量商量,这橡子咋采、咋处理、咋分。”

  顾水生往陈拙那边瞟了一眼:

  “虎子,你说说。”

  陈拙站起身,走到前头。

  “橡子这东西,咱们长白山多的是。”

  他开口说道:

  “秋天的时候落了一地,没人稀罕。”

  “可这玩意儿处理好了,能顶粮食。”

  “咋处理?”

  有打着鞋底子的小媳妇,忍不住就问了一嘴。

  “先泡水。”

  “橡子有涩味,是因为里头有一种叫单宁的东西。”

  “这玩意儿吃多了闹肚子。”

  “得用水泡,泡个三五天,每天换水。”

  “等水不发黄了,涩味也就去得差不多了。”

  底下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只剩下陈拙不急不缓的口吻:

  “然后晒干,磨成面。”

  “磨出来的面发黑,不好看,但顶饿。”

  “掺上苞米面、高粱面,和在一块儿,蒸窝头、贴饼子都成。”

  “吃着有点糙,可肚子里有货。”

  下头的人听了,纷纷点头。

  “这法子好。”

  周大嫂插了一嘴:

  “咱们自个儿吃橡子面,省下来的正经粮食就能借给亲戚了。”

  “可不是嘛。”

  王家二媳妇也跟着说:

  “我正愁娘家人来借粮咋办呢。”

  “这下好了,借他们橡子面,量大,还顶饿。”

  “他们也说不出啥。”

  顾水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老书记,您看呢?”

  王如四磕了磕烟袋锅子,把烟灰磕进脚边的破瓦盆里。

  “我看这么着。”

  老支书慢悠悠地开口:

  “借粮这事儿,不能一刀切。”

  “各家情况不一样,亲戚远近也不一样。”

  “咱们定个大原则就行。”

  “啥原则?”

  “正经粮食,借三成。”

  王如四竖起三根手指:

  “剩下七成,拿橡子面顶。”

  “就说咱们屯子响应号召,搞生产自救,大伙儿都吃这个。”

  “亲戚拿回去,也是一样吃。”

  “这样一来,咱们自个儿的口粮保住了,亲戚那边也有交代。”

  “两不耽误。”

  这话一出,下头的人都点头称是。

  “老书记这主意高。”

  有人竖起大拇指。

  “可不是嘛,借三成正经粮食,七成橡子面,量大还顶饿。”

  “亲戚拿回去也不好意思说咱们小气。”

  顾水生拍了拍巴掌,把大伙儿的注意力拉回来:

  “行了,就这么定了。”

  到时候各家要磨橡子面,请几个虎子,老赵头那样的老把式,负责教大伙儿咋处理橡子。”

  “散会。”

  ……

  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门帘子掀开又落下,四月的风依旧有些冷。

  一股一股地往里灌。

  陈拙走在后头,刚迈出门槛,脚步就顿了一下。

  门口站着几个黑瘦黑瘦的娃儿。

  那几个孩子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脚上的棉鞋露着脚趾头。

  脸蛋通红通红的,鼻子底下挂着两条亮晶晶的鼻涕。

  正瞪着一双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往大队部里头瞅。

  “哟,这是谁家孩子?”

  前头的周大嫂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瞧着眼生,咱们屯子里没见过啊。”

  “可不是嘛。”

  旁边有人撇了撇嘴:

  “这不是孙翠娥娘家的几个侄子嘛。”

  “今儿个下晌我还瞅见他们了。”

  “在孙翠娥家吃饺子呢,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饺子?”

  周大嫂眉头一皱:

  “孙翠娥还在坐月子呢,哪来的饺子?”

  “还不是顾红军他娘包的。”

  那人压低声音:

  “听说孙翠娥她娘来了,带着三个孙子。”

  “顾家老娘没法子,只能包饺子招待。”

  “那白面可是顾红军攒了好久的,打算给孙翠娥补身子的。”

  “这下倒好,全让娘家人给吃了。”

  周围的人听了,都摇了摇头。

  “这孙老娘,也是够可以的。”

  “空手上门就算了,还带三张嘴。”

  “也不知道顾家老娘心里头咋想的。”

  陈拙听着这些话,没吭声。

  他正要往外走,却见那几个黑瘦的娃儿突然朝他走了过来。

  打头的那个看着有七八岁,个头矮小,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磕磕绊绊地走到陈拙跟前,仰起脑袋,嘴巴张了张。

  “虎……虎子叔……”

  话才喊了一半。

  那孩子突然像是被吓着了似的,扭头就跑。

  后头两个小的也跟着跑,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陈拙愣了愣,没搞懂这几个娃是啥意思。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跑远的方向,颇有些一头雾水的感觉。

  “虎子,咋了?”

  顾水生从后头走过来。

  “没事儿。”

  陈拙摇了摇头:

  “那几个娃儿,怪得很。”

  “喊我喊一半,转身就跑了。”

  顾水生往那边瞟了一眼,笑了笑:

  “小孩子嘛,怕生。”

  “行了,回去吧,明儿个还有正事儿呢。”

  陈拙点了点头,裹紧身上的棉袄,往家的方向走去。

  ……

  屯子另一头。

  一条土路上,三个黑瘦的娃儿正跑得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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