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炮愣愣地看着陈拙,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说啥?功劳?”
“对,郑叔,这玩意儿是造飞机翅膀用的。”
陈拙把手里那块金属板又掂了掂,递到郑大炮跟前:
“郑叔,您掂掂。”
郑大炮接过来,上下颠了颠,眉头皱得更紧了。
“咋这么轻?”
“这叫杜拉铝。”
陈拙蹲下身子,从地上又捡起一块:
“也叫硬铝。”
“是一种铝合金,比普通的铁皮轻多了,但硬度不差。”
“飞机的翅膀、机身,都是用这玩意儿造的。”
“飞机翅膀?”
郑大炮的眼睛瞪大了几分。
他这辈子就见过两回飞机。
一回是日本人那会儿,鬼子的飞机从头顶上飞过去,炸弹落下来,把半个屯子都炸平了。
还有一回是解放那年,天上飞过来一溜儿飞机,机身上印着红星,那是自家的。
“这东西……”
郑大炮咽了口唾沫:
“那可金贵了吧?”
“岂止是金贵。”
陈拙把金属板放下,站起身来:
“郑叔,您知道咱们国家现在最缺啥不?”
郑大炮摇了摇头。
“工业。”
陈拙的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国家底子薄,造飞机、造坦克、造大炮,样样都缺材料。”
“这杜拉铝,在咱们国家,那是宝贝疙瘩。”
“多少工厂排着队等着要,愣是弄不来。”
“没想到,这山沟沟里头,居然藏着这么大一批。”
郑大炮听得心里头直发紧。
他又看了看洞里那些摞得整整齐齐的金属板,再看看那几十个大油桶。
“那这油呢?”
“这油……”
陈拙没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郑叔,您跟我出去。”
……
两人走出洞口。
峡谷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呵出的白雾在空气中飘散。
陈拙在一块干燥的石头跟前停下,蹲下身子。
他把手指上沾着的那点油,抹在石头表面。
然后划了根火柴。
“呼——”
火柴刚一凑近。
那油就“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郑大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火焰不是普通煤油灯的黄色,而是蓝白色的,亮得刺眼。
瞬间爆燃,蹿起来有一尺多高。
然后迅速烧尽。
没有黑烟。
只有一股子冲鼻子的气味儿。
“我的娘……”
郑大炮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块已经烧得发黑的石头:
“这是啥玩意儿?”
“航空汽油。”
陈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也叫一百号高辛烷值航空燃油。”
“是给飞机喝的油。”
郑大炮的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给……给飞机喝的?”
“对。”
陈拙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劲儿大,普通汽油根本比不了。”
“日本人当年在东北修了不少机场,存了不少这种油。”
“后来他们战败撤走,这些油就被埋了起来。”
“这洞里头,估摸着是日本人留下的一个秘密油库。”
“十四年了,还能使?”
“这洞里头冷,常年不见阳光。”
陈拙指了指洞口那冒着白气的缝隙:
“冰风洞,天然的冰窖。”
“这种低温密封的环境,正好保存这玩意儿。”
“你刚才也看见了,那火烧得多旺?”
“活性还强着呢。”
郑大炮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嗡嗡的。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稀罕的玩意儿,也就是日本人留下来的几个罐头。
啥航空汽油,啥杜拉铝,他连听都没听过。
“虎子……”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那这些东西……”
“咱们咋整?”
陈拙看着他:
“郑叔,您知道长白山那边有个柳河机场不?”
“柳河机场?”
郑大炮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知道,知道。”
“那地方离咱们这儿不算远。”
“听说是空军的老航校,咱们国家好些个飞行员,都是从那儿出来的。”
“对。”
陈拙点了点头:
“通化那边,是咱们空军的摇篮。”
“当年打对岸的时候,那边是后勤基地。”
“现在柳河机场里头,还驻着空军的队伍。”
“那边的首长,级别可不低。”
郑大炮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虎子,你是说……”
“郑叔,咱们屯子里不是来了一帮勘察队和测绘队的兵吗?”
陈拙压低声音:
“这些人,都是正经的军人,有电台,能联系上头。”
“咱们把这事儿报上去,让他们转交给柳河那边的空军首长。”
“这可是一大批航空汽油和航空铝,搁在哪个部队,都是大功一件。”
郑大炮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听出来了。
这小子,是要借这批物资,跟军区攀上关系。
“虎子,你的意思是……”
“郑叔。”
陈拙看着他,一字一顿:
“咱们把这事儿报上去,是立功。”
“立了功,就有嘉奖。”
“有了嘉奖,咱们在上头那边,就有了面子。”
“有了面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玉兰婶子的事儿,就好办了。”
郑大炮的身子一震。
他瞪大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拙。
“你是说……”
“郑叔,何守业那老东西再滑头,能滑得过军区来的侦察兵吗?”
陈拙的声音沉稳有力:
“只要这事儿报上去了,上头肯定要派人来调查。”
“到时候,何守业当年干的那些事儿,能瞒得住?”
“只要查清楚了,玉兰婶子的身份,自然就洗清了。”
“郑叔,您得相信组织的力量。”
郑大炮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翻江倒海。
这些年,何玉兰的事儿,一直是他心里头的一根刺。
那个何守业,用卑鄙手段,把地主家的身份扣在玉兰头上。
这些日子以来,玉兰受了多少委屈,他都看在眼里。
可他一个庄稼汉子,能有啥办法?
找上头告状?
人家压根儿不信。
自个儿动手收拾何守业?
那就是犯法。
他憋屈了这么多年,愣是没找着个好法子。
没想到……
今儿个,居然叫他撞上了这么一个机会。
“虎子……”
郑大炮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的……当真?”
“郑叔。”
陈拙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儿,咱们得快。”
“这些油和铝,搁在这儿,是隐患。”
“万一被不懂事的老乡发现了,拿去当煤油使,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
“咱们得赶紧报上去,让部队来接管。”
“这既是为国家立功,也是为咱们自个儿谋条路。”
“一举两得的事儿,您说是不是?”
郑大炮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陈拙那张脸。
这后生……
真不是一般人。
“行!”
他一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听你的!”
……
两人没有耽搁。
他们把洞口那些油桶和金属板重新遮掩好,又用干草和树枝把洞口盖住。
做完这些,才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郑大炮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陈拙说的那些话。
航空汽油、杜拉铝、柳河机场、军区嘉奖……
还有玉兰的身份。
这一桩桩一件件,搅得他心里头乱糟糟的。
但有一点,他想得很清楚——
这是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郑大炮这辈子,没求过啥。
可玉兰的事儿,他必须得弄清楚。
不光是为了玉兰,也是为了秀秀和他们刚怀上的那个娃娃。
往后秀秀和肚子里的娃儿,总不能还背着个“地主崽子”的名头吧?
“虎子。”
快到屯子的时候,郑大炮终于开了口:
“这事儿……我欠你一个人情。”
“郑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陈拙笑了笑:
“咱们是自己人,说啥欠不欠的。”
“再说了,这事儿也不光是为了您。”
“那些航空汽油搁在那儿,是个定时炸弹。”
“早点报上去,早点心安。”
郑大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但他心里头,已经把这份情给记下了。
……
马坡屯。
下午时分。
屯子里炊烟袅袅,各家各户都在忙活着。
陈拙和郑大炮直奔大队部旁边的几间土坯房。
那是勘察队和测绘队临时借住的地方。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张队,这边的地势图我画完了,您给看看。”
“行,放这儿吧。”
陈拙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框。
“谁啊?”
门帘子一掀,一个穿着军便装的年轻战士探出头来。
“是虎子哥?”
那战士认出了陈拙,脸上露出笑意:
“有事儿?”
“小周,张队长和方队长在不?”
陈拙问道:
“有点事儿找他们。”
“在呢在呢。”
小周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陈拙和郑大炮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炕上铺着地图和各种图纸。
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坐在炕沿上,凑在一块儿看着什么东西。
两人抬起头,看见陈拙和郑大炮进来,都愣了一下。
“虎子?郑大哥?”
张国峰站起身:
“咋了?有事儿?”
“张队长,方队长。”
陈拙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有个重要的事儿,得跟你们说一声。”
张国峰和方保国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看出来了,陈拙的脸色不太对。
“啥事儿?”
方保国问道。
“你们先坐下。”
陈拙拉着郑大炮在炕沿上坐下,压低声音:
“这事儿有点大。”
他把在二道沟子那边发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冰风洞、何守业、那几十桶航空汽油、那些杜拉铝板……
还有他点燃油的那一幕。
屋里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动静。
张国峰和方保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等陈拙说完,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方保国的声音有些发紧。
“千真万确。”
陈拙点了点头:
“郑叔跟我一块儿去的,他也看见了。”
“对,我亲眼看见的。”
郑大炮也跟着点头:
“那火烧起来,蓝汪汪的,亮得吓人。”
“一下子就蹿起老高,比打火机的火苗子亮多了。”
方保国和张国峰再次对视。
这一回,两人的眼神里都透着凝重。
“这事儿……”
张国峰沉吟了一下:
“不能耽搁。”
他转头看向方保国:
“老方,得去验证,然后马上报上去。”
“我知道。”
方保国已经在翻自己的挎包了:
“小周!”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到!”
那个年轻战士立刻跑了进来。
“去,把通讯员叫来。”
方保国的声音沉稳有力:
“让他集合架天线,准备发报。”
“加密频道。”
“是!”
小周一个立正,转身就跑了出去。
陈拙和郑大炮坐在一旁,没有吭声。
他们看得出来,这两个队长已经紧张起来了。
方保国翻出一个本子,开始在上头写写画画。
张国峰则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又回过头来:
“虎子,那个洞的具体位置,你能说清楚不?”
“能。”
陈拙点了点头:
“从二道沟子往里走,过一片杂树林子,翻一道山梁,就能看见一条峡谷。”
“洞口就在峡谷里头。”
“往外冒白气,周围寸草不生。”
“好。”
张国峰把这些记在脑子里:
“一会儿你得跟我们走一趟,给带个路。”
“没问题。”
……
没过多久。
几个穿着军便装的战士,已经在屋外的空地上忙活起来了。
他们架起一根长长的天线,连上那台黑漆漆的电台。
通讯员戴上耳机,手指飞快地敲着电键。
“嘀嘀——嗒嗒——嘀嘀嗒——”
电波划破长白山的寒风,往远处飞去。
与此同时。
方保国拿着那个本子,走出屋子。
他看了看四周,冲着几个战士招了招手。
“李建军、赵铁柱、王大海!”
“到!”
三个战士立刻跑了过来。
“现在立刻出发,去二道沟子那边。”
方保国的声音低沉但有力:
“把那个叫何守业的老头儿给我控制起来。”
“不许他离开半步。”
“等上头的人来了,再做处理。”
“是!”
三人敬了个礼,转身就往村外跑去。
陈拙和郑大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郑大炮的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在为何守业的事儿窝火。
那老东西害了他媳妇这么多年,他愣是拿他没办法。
可现在……
军队的人已经去控制他了。
这速度,这效率……
他郑大炮一个庄稼汉子,这辈子都做不到。
“郑叔。”
陈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咱们也该动了。”
郑大炮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走吧。”
……
一行人出了屯子,顺着山路往二道沟子那边走。
陈拙走在最前头带路。
身后是方保国、张国峰,还有十来个全副武装的战士。
这阵仗,比打猎还大。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那条峡谷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儿。”
陈拙停下脚步,指了指前头那个冒着白气的洞口:
“东西都在里头。”
方保国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几个战士立刻散开,在峡谷四周布下了警戒。
“老张,你跟我进去看看。”
方保国说着,弯下腰,钻进了洞口。
张国峰跟在后头,也钻了进去。
陈拙和郑大炮站在外头,没有跟进去。
这里头的东西,他们已经看过了。
现在是人家部队的事儿,他们就不掺和了。
过了一会儿。
方保国和张国峰从洞里出来了。
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确实是航空汽油。”
方保国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有那些铝板,成色很好。”
“日本人当年留下来的,保存得相当完整。”
他转头看向陈拙:
“虎子,你干得好。”
“这批物资要是流落到坏人手里,那可是大麻烦。”
“你发现得及时,这是大功一件。”
陈拙摆了摆手:
“方队长,这话我可不敢当。”
“发现这地方的是郑叔,我就是跟着来看看。”
“功劳是郑叔的。”
郑大炮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陈拙使了个眼色给制止了。
方保国看了看郑大炮,又看了看陈拙,点了点头:
“行,这事儿我记下了。”
“回头上头来人,我会如实汇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战士:
“从现在开始,这地方方圆五里,列为军事禁区。”
“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者按军法处置。”
“是!”
战士们齐声应道。
……
当天晚上。
整个屯子都戒严了。
测绘队的战士们在屯子周围设了岗哨,不许闲杂人等进出。
大队部里,顾水生和几个队干部都被叫了去,听方保国交代情况。
“这事儿暂时保密。”
方保国坐在炕沿上,脸色严肃:
“不许跟任何人说。”
“上头很快就会派人下来。”
“在这之前,大伙儿该干啥干啥,不要声张。”
顾水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儿。
“方队长,那咱们屯子的人……”
“放心。”
方保国摆了摆手:
“只要不乱跑,不乱说,就没事儿。”
“这是好事儿,不是坏事儿。”
“上头来人以后,该嘉奖的会嘉奖。”
顾水生这才松了口气。
……
电报发出去不到半天。
上头就回了加急密电。
方保国捏着那张电报纸,脸色愈发凝重。
“死看死守,一颗螺丝钉都不许少。”
“专家组和运输车队已经在路上了。”
他把电报纸叠好,揣进怀里。
转头对张国峰说:
“老张,这回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上头来的,怕是不止专家组。”
张国峰点了点头,脸上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这批物资的分量。
航空汽油、杜拉铝……
这些东西,放在现在这个年头,那可都是战略物资。
上头能不重视吗?
……
日子一天天过。
屯子里的戒严还在继续。
老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但看着那些扛枪的战士,也不敢多问。
该干活的还是干活,该过日子的还是过日子。
只是私底下,难免有人嘀咕。
“这是咋了?咋突然来了这么多兵?”
“谁知道呢,说是上头有任务。”
“不会是出啥事儿了吧?”
“别瞎猜,小心隔墙有耳。”
这天傍晚。
陈拙刚从外头回来,还没进院门,就看见林曼殊匆匆忙忙地从屋里跑出来。
“陈大哥!”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红军哥家出事儿了!”
陈拙脚步一顿:
“咋了?”
“翠娥嫂子要生了。”
林曼殊拉着他的袖子:
“刚才有人来报信,说是羊水破了。”
“这会儿正在家里头躺着呢。”
“稳婆已经去了,可孩子迟迟下不来。”
“红军哥这会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陈拙的眉头皱了起来。
孙翠娥。
那是顾红军的媳妇儿。
顾红军是顾水生的侄子,也是屯子里的后生。
去年孙翠娥怀孕,眼瞧着如今到了生产的月份,
可不巧,刚好就在这时候要生产。
“走,去看看。”
陈拙把手里的东西往院子里一扔,大步往顾红军家走去。
林曼殊跟在后头,小跑着才勉强赶上他的步子。
......
顾红军家在屯子东头。
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围着一圈儿歪歪斜斜的篱笆。
陈拙和林曼殊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男人们站在外头,搓着手,跺着脚,神色焦急。
女人们挤在窗户根底下,伸长脖子往里瞅,嘴里头念叨着什么。
“咋还没生出来?”
“这都折腾一下午了。”
“红军那媳妇儿,身子骨太单薄了,头一胎就这么难。”
屋里头,时不时传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那声音虚弱,像是使不上劲儿了。
陈拙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顾红军站在屋门口。
这后生平日里是个精神小伙儿,这会儿却急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虎子!”
顾红军看见陈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虎子,你有办法没有?”
“咋了?”
“翠娥她……她生不出来……”
顾红军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羊水都破了好几个时辰了,孩子就是下不来……”
“王大爷和刘大夫都说,再这么耗下去,大人孩子都悬……”
陈拙皱起眉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屋门半敞着,里头的情形看不太清。
只能看见炕上躺着个人,旁边围着几个妇女,正在忙活着什么。
“王大爷呢?”
“在外屋地煎药呢。”
顾红军往旁边一指。
陈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外屋地的灶台边上,王大爷正蹲在那儿,守着一个药罐子。
炉火烧得旺,药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子苦涩的药味儿往外飘。
刘大夫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王大爷。”
陈拙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啥情况?”
王大爷抬起头,叹了口气:
“难产。”
“胎位不正,孩子卡在那儿了。”
“产妇又使不上劲儿,血也流了不少。”
“我跟老刘商量过了,得有人进去帮着调一调胎位。”
“可这事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们俩都是老爷们儿,不好动手啊。”
陈拙明白他的意思。
这年头,男女之防还是很重的。
尤其是生孩子这种事儿,男人进去帮忙,那是坏规矩。
就算是大夫,也不好破这个例。
“屯子里那几个大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