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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对岸的人,林曼殊的秘密(第一更,1.3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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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划艇在天池的湖面上缓缓滑行。

  几个人分乘三条艇,桨叶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湖水幽蓝,深不见底。

  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风从山口灌进来,冷飕飕的,吹得人脸生疼。

  陈拙坐在最前头那条艇上,手里握着桨,眼睛却盯着远处的山脊。

  刚才那座泥炭岛沉下去的时候,他心里头还有点可惜。

  岛上那些五品叶的老参,他只挖了三棵。

  要是时间再多点,起码还能再挖两棵。

  不过也知足了。

  三棵五品叶的大棒槌,放在外头,那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陈同志。”

  身后传来罗易的声音。

  陈拙回过头。

  罗易坐在后头那条艇上,脸上还带着点兴奋劲儿,冲他喊道:

  “回去之后,我一定给你申请奖励。”

  “这趟出来,要不是你,我们好几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陈拙笑了笑,没接话。

  他把桨往水里一插,艇身稳稳当当地往前滑了几米。

  “我说真的。”

  罗易的声音又传过来:

  “不管是之前找界碑的时候,你在倒卷子来之前救了我们。”

  “还是刚才在天池上,你又救了小王。”

  “还有那块琥珀,你直接就捐了。”

  “这些事儿,桩桩件件,都得上报。”

  “领导知道了,肯定得好好嘉奖你。”

  陈拙把艇划到一块礁石边上,稳住了。

  他回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头是三棵人参。

  根须完整,参体饱满,一看就是好东西。

  “罗同志。”

  陈拙把布包晃了晃:

  “你们要是真想帮我,就帮我把这事儿瞒着。”

  “你说这五品叶老参?”

  陈拙点了点头:

  “刚才在岛上挖的。”

  “你们要是把这事儿捅出去,我可就麻烦了。”

  罗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私自采挖野山参,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虽说是在泥炭岛上挖的,那岛都沉了,也没人能查证。

  但要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说你陈拙趁着公家任务的时候中饱私囊,那可就说不清了。

  “陈同志,你这……”

  罗易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好。

  旁边的张国峰划着艇靠了过来。

  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看了看陈拙手里的人参,又看了看罗易,笑了:

  “罗易,你这人就是死心眼儿。”

  “人家陈同志救了咱们这么多回,就挖了几棵参,这算啥?”

  “再说了,那岛都沉了,谁知道上头有啥?”

  “这事儿,咱们不说,谁能知道?”

  罗易挠了挠头:

  “可是……那些功劳……”

  “一码归一码。”

  张国峰摆了摆手:

  “功劳是功劳,参是参。”

  “陈同志救命的事儿,该上报还是得上报。”

  “但这参的事儿,咱们就当没看见。”

  “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后头几条艇上的人都笑了。

  方保国划着艇凑过来,大嗓门一开:

  “张队长说得对。”

  “陈同志,你放心。”

  “这参的事儿,我们谁都不会往外说。”

  “但你救命的功劳,那是实打实的,必须得上报。”

  “不然我们回去没法跟领导交代。”

  小崔在旁边插了一嘴:

  “就是就是。”

  “陈同志,你救了我们这么多回,要是连个嘉奖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陈拙看着这帮人,心里头挺熨帖的。

  这些搞测绘的、搞地质的,虽然都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但人都挺实在。

  “行吧。”

  他把布包重新裹好,揣进怀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

  “回头要是真发了奖,我请大伙儿喝酒。”

  “哈哈哈——”

  方保国笑得很大声:

  “陈同志,你这话我可记住了。”

  “不过说实在的,奖励的事儿不急。”

  “咱们这趟任务还没完呢。”

  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峰:

  “穆克登界碑找着了,天池的采样也做了。”

  “但后头还有不少活儿。”

  “我们大概得在长白山这一片待上小半年。”

  “这半年里头,说不定还得麻烦陈同志你帮忙。”

  “毕竟这山里头的门道,我们是真不懂。”

  陈拙点了点头:

  “行,有啥事儿尽管说。”

  “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那可说定了。”

  方保国伸出手,跟陈拙击了一掌:

  “陈同志,你可是咱们测绘队的大恩人。”

  “往后有啥好处,少不了你的。”

  陈拙嘿嘿一笑:

  “那我可就等着发财了。”

  小崔在旁边凑热闹:

  “陈同志,发财的事儿先放放。”

  “我就惦记着一件事儿。”

  “啥事儿?”

  “啥时候能再蹭一顿你做的菜?”

  小崔舔了舔嘴唇:

  “上回你做的那个酱炖野猪肉,我到现在还想着呢。”

  “还有那个杀生鱼,那味儿……”

  他咂摸咂摸嘴,一脸的馋样。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陈拙也乐了:

  “行,回头有机会,我再给你们整两道硬菜。”

  “太好了!”

  小崔高兴得直拍大腿。

  ……

  说笑了一阵。

  陈拙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有些昏黄。

  更重要的是,西边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云。

  那云压得很低,颜色发青,像是一块脏抹布糊在天上。

  陈拙的眉头皱了起来。

  “咋了?”

  张国峰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天要变。”

  陈拙指了指西边的那片云:

  “看见那云没?”

  “那是雪云。”

  “照这个架势,明后天怕是有大雪。”

  张国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啥也没看出来。

  在他眼里,那就是一片普通的云,跟别的云也没啥两样。

  “你咋看出来的?”

  “云脚。”

  陈拙解释道:

  “那云压得低,脚底下发黑。”

  “这叫‘黑云压城’。”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西边黑云脚,三天雪花落’。”

  “这种云来了,准没好天。”

  张国峰听了,信了大半。

  这一路上,陈拙判断天气,就没失过手。

  “那咱们咋整?”

  “下山。”

  陈拙把艇往岸边划:

  “先下山,去屯子里借住几天。”

  “等雪停了再说。”

  “要是被困在山上,那可就麻烦了。”

  方保国也凑了过来:

  “陈同志说得对。”

  “咱们这回的任务,主要的几样都办完了。”

  “穆克登界碑找着了,天池的采样也做了。”

  “那个泥炭岛的事儿,也记录下来了。”

  “剩下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罗易点了点头:

  “那正好。”

  “我也想着,得先把这趟的发现汇报给上级。”

  “穆克登界碑的位置,还有天池漂浮岛的事儿,都是大事。”

  “得让领导知道。”

  “那就这么定了。”

  方保国一锤定音:

  “咱们先下山,找个地方住下。”

  “等雪停了,再继续干活。”

  ……

  皮划艇靠了岸。

  众人把艇收起来,背上装备,开始往山下走。

  从天池下来,要走一段很长的山路。

  路不好走,尽是乱石和枯枝,一不小心就能崴脚。

  陈拙走在最前头,乌云和赤霞一左一右跟着他。

  流金在头顶盘旋,时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这鹰真精神。”

  小崔抬头看着流金,眼睛里满是羡慕:

  “陈同志,你这鹰是咋驯的?”

  “没咋驯。”

  陈拙头也不回地答道:

  “它自个儿跟着我的。”

  “自个儿跟着?”

  小崔瞪大了眼睛:

  “那也太神了吧?”

  陈拙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事儿,说了也没人信。

  ……

  队伍走了约摸一个时辰。

  太阳彻底落到了山后头,天色暗了下来。

  好在陈拙对这一带熟,摸黑也能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头出现了一片老林子。

  这林子跟别处不一样。

  树都是老树,粗的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林子里头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地方……”

  张国峰四下里看了看,眼睛忽然亮了:

  “这是不是……”

  他蹲下身,扒拉开脚边的落叶。

  落叶底下,露出几株矮矮的绿色植物。

  三片叶子,茎秆细嫩,看着像是刚长出来没多久。

  “人参苗?”

  张国峰惊讶地叫了一声:

  “这是人参苗?”

  陈拙走过去,瞅了一眼。

  “嗯。”

  他点了点头:

  “三品叶。”

  “还是小苗,得再长个十年八年的,才能成材。”

  “我的天……”

  张国峰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一片林子里头,得有多少棵?”

  “不少。”

  陈拙的目光在林子里扫了一圈:

  “这地方,是老一辈放山人传下来的。”

  “祖祖辈辈,不知道多少人在这儿抬过棒槌。”

  “我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

  “嗯。”

  陈拙点了点头:

  “赵振江。”

  “马坡屯的老猎户。”

  “他年轻那会儿,是个跑山人,也是个放山人。”

  “这一带的山,他都跑遍了。”

  “哪儿有参,哪儿有药材,他门儿清。”

  张国峰听了,啧啧称奇。

  “这地方可真是块宝地。”

  他又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人参苗:

  “要是好好保护起来,过个几十年,那得出多少好参?”

  “可不是嘛。”

  陈拙叹了口气:

  “不过以前啊,这地方不光咱们的人来。”

  “对岸的人也来。”

  “对岸?”

  张国峰愣了一下。

  “嗯。”

  陈拙点了点头:

  “边界没划清楚之前,这一带谁都能来。”

  “咱们这边的放山人来抬棒槌,对岸的也来。”

  “大伙儿井水不犯河水,各抬各的。”

  “有时候碰上了,还能坐下来抽根烟,唠两句。”

  张国峰听了,若有所思。

  正说着话。

  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上走动。

  众人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

  陈拙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刀柄。

  乌云的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赤霞的身子也绷紧了,竖瞳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方保国的手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几个测绘兵也警觉起来,下意识地往一块儿靠。

  “别动。”

  陈拙压低声音:

  “先看看是啥。”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拨开挡在前头的树枝。

  然后,他愣住了。

  林子深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厚实皮袄的老头。

  那皮袄的样式跟这边的不太一样,领子是立起来的,扣子也是那种老式的铜扣。

  老头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子的样式也跟这边不同,帽耳朵往两边翘着。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口袋。

  手里,还拄着一根索拨棍。

  索拨棍。

  那是放山人专用的工具,用来拨开草丛找参的。

  陈拙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个放山人。

  而且,是对岸的放山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谁都没说话。

  老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那老头先开了口。

  他说的是朝鲜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陈拙勉强能听懂。

  大概意思是:你们是哪边的?

  陈拙没用朝鲜语回答。

  他用东北话说道:

  “咱们是这边的。”

  “测绘边界的。”

  老头愣了一下。

  显然,虽然这里靠近边境,不少人都懂一点朝鲜语。

  但他没想到,陈拙这么年轻的后生也能听懂他的话。

  他又打量了陈拙一眼,目光落在陈拙腰间的刀上,又看了看陈拙脚边的乌云和赤霞。

  然后,他点了点头。

  “放山的?”

  他用蹩脚的汉语问道。

  “嗯。”

  陈拙点了点头:

  “也放山。”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越过陈拙,落在后头那些穿着制服的测绘队员身上。

  那些人手里拿着各种仪器,有的还在往本子上记东西。

  老头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测绘边界。

  一旦边界划定,这片祖祖辈辈放山抬棒槌的老林子,说不定就再也来不了了。

  “唉……”

  老头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皮烟袋,捏了一撮烟丝,卷了根烟。

  然后,他把烟袋递向陈拙。

  陈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接过烟袋,也给自个儿卷了一根。

  两人就这么站在老林子里,一人一根烟,默默地抽着。

  烟雾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老头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他看了陈拙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测绘队员,最后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峰。

  然后,他转过身,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口袋,慢慢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好地方。”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好参。”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陈拙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手里的烟也快燃尽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陈同志。”

  张国峰走过来,沉默了一会儿:

  “往后……他们怕是来不了了吧?”

  “是啊。”

  陈拙叹了口气:

  “边界一划,就是两个国家了。”

  “谁也不能随便过界。”

  张国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方保国走过来,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陈同志,咱们继续走吧。”

  “天快黑透了。”

  “嗯。”

  陈拙收回目光,转过身:

  “走吧。”

  ……

  队伍继续往山下走。

  测绘队的人在刚才那片老林子里做了标记,记录了位置。

  这也是边界线上的一个点。

  往后,这条线就是国界了。

  陈拙走在前头,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老头。

  祖祖辈辈放山的人,往后就再也不能来这片林子了。

  这滋味儿,怕是不好受。

  不过话说回来,边界总得划清楚。

  不然你来我往的,迟早要出乱子。

  划清楚了,大伙儿都省心。

  正想着。

  头顶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流金。

  陈拙抬起头,看见流金正在前头的树梢上盘旋。

  它的叫声很急促,像是发现了什么。

  “咋了?”

  陈拙快走几步,来到流金盘旋的那片树下。

  他抬头往树上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树枝上,蹲着一只鸟。

  那鸟个头不大,浑身的羽毛是深褐色的,带着点灰,胸口有一片白斑。

  它正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地蹲在树枝上,似乎还没发现危险。

  “飞龙。”

  陈拙的声音压得很低。

  飞龙,学名叫花尾榛鸡。

  这玩意儿是山里头顶尖的野味,肉嫩味鲜,比啥鸡鸭都强。

  在外头,一只飞龙能换好几斤粮食。

  “别出声。”

  陈拙朝后头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从腰间摸出弹弓,又从兜里掏出一颗石子。

  瞄准。

  “嗖——”

  石子破空而出。

  “啪——”

  正中那飞龙的脑袋。

  飞龙连扑腾都没扑腾一下,直接从树枝上栽了下来。

  陈拙几步走过去,把飞龙捡起来。

  “好家伙。”

  他掂了掂:

  “一斤多。”

  “肥着呢。”

  小崔凑过来,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飞龙?”

  陈拙把飞龙往腰间一挂。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队伍终于下了山。

  远处,马坡屯的灯火隐隐约约能看见了。

  那灯火不亮,就是几盏煤油灯、几根蜡烛的光。

  “到了。”

  陈拙长出了一口气:

  “前头就是马坡屯。”

  方保国点了点头:

  “陈同志,这一路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领着,我们怕是还在山里头转呢。”

  “客气啥。”

  陈拙笑了笑:

  “都是应该的。”

  “走吧,进屯子。”

  进了屯子,陈拙跟测绘队、地质队的人分了手。

  方保国他们住在大队部旁边的几间空房里,那是之前腾出来给他们借住的。

  张国峰带着地质队的人,住在屯子东头老赵家的西屋。

  “陈同志,明儿个见。”

  方保国冲陈拙摆了摆手。

  “嗯,明儿见。”

  陈拙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

  乌云和赤霞跟在他脚边,一左一右,尾巴甩得欢快。

  流金已经飞回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蹲在枝头,梳理着羽毛。

  ……

  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柴火垛旁边多了几捆新劈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仓房的门关得严实,门上还挂了把新锁。

  陈拙扫了一眼,没多想,径直往屋里走。

  掀开棉门帘子。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炕,炕头上的被垛叠得方方正正,被面是新换的,深蓝色的棉布,上头绣着几朵小碎花。

  陈拙愣了一下。

  这被面……他走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的目光往四下里扫了扫。

  炕桌上铺着一块新的桌布,也是碎花的,跟被面是一个花色。

  窗台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插着几枝干花,也不知道是啥花,干巴巴的,但看着挺好看。

  墙上还多了一幅画。

  是用铅笔画的,画的是一只老虎,虎头虎脑的,憨态可掬。

  画的下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祝陈大哥一路平安。

  陈拙看着那画,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丫头……

  他又往里走了几步。

  炕头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小木架子。

  架子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盏小煤油灯。

  灯罩擦得锃亮,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再往里走。

  靠着北墙的位置,摆着那张红松木的梳妆台。

  那是陈拙亲手用红松木流子打的,送给林曼殊的礼物。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小镜子,镜子旁边放着一把木梳、几根头绳,还有一个小瓷盒子,不知道装的啥。

  陈拙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原本他这屋子,就是个放东西的地儿。

  炕、被垛、几件家什,简简单单,跟个仓房似的。

  可如今……

  到处都是小物件儿,小摆设。

  干花、碎花布、铅笔画、小煤油灯……

  这些东西,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不是那种乱糟糟的满,是那种……温暖的满。

  陈拙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屋里没人。

  “曼殊?”

  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掀开门帘子,往外屋地看了看。

  也没人。

  灶台上的大铁锅盖着锅盖,锅底还有点余温,但火已经灭了。

  陈拙皱了皱眉,又走到院子里。

  “曼殊?”

  还是没人应。

  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柴火垛后头没有。

  仓房里没有。

  鸡窝旁边也没有。

  人呢?

  陈拙站在院子中间,挠了挠头。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他想了想,又回到屋里。

  反正人不在,那就等着呗。

  他走到炕边,想坐下歇歇。

  可眼睛一扫,就看见了梳妆台。

  梳妆台上的镜子映着窗外的光,亮晃晃的。

  陈拙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梳妆台前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这凳子也是他打的。

  凳面不大,刚好能坐一个人。

  他坐在凳子上,随手拿起那把木梳,在手里把玩了两下。

  木梳的梳齿打磨得光滑,上头还刻着几朵小花。

  那是他当初雕的,雕得不咋样,但林曼殊似乎很喜欢。

  陈拙把木梳放下。

  目光落在梳妆台的角落里。

  那儿放着一个本子。

  本子不大,巴掌大小,封面是深蓝色的,看着挺旧了。

  陈拙本来没想动。

  可这时候,窗外刮进来一阵风。

  风把本子吹开了。

  纸页“哗啦啦”地翻动,最后停在了中间某一页上。

  陈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页纸上。

  娟秀的字迹,一行一行排列着。

  他本想把本子合上。

  可第一行字已经映入了眼帘。

  “……今天又胖了。”

  陈拙愣了一下。

  胖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都怪陈大哥,非要让我多吃。”

  “说什么‘瘦得跟麻杆似的,得补补’。”

  “可我明明已经吃得很多了。”

  “今天早上照镜子,脸都圆了一圈。”

  “气死人了。”

  陈拙看到这儿,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

  他知道不该看别人的东西。

  可眼睛就是挪不开。

  他继续往下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陈大哥身边,我就特别容易……示弱。”

  “明明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也是个要强的人。”

  “遇到什么事儿,都是自己扛着。”

  “可是到了他身边……”

  “就总是忍不住想撒娇,想委屈,想让他哄我。”

  “有时候觉得自己变笨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明白。”

  “可是又觉得……好像也不用想明白。”

  “反正有他在。”

  “他在,我就不用担心。”

  陈拙看到这儿,心里头软了一下。

  这丫头,平时看着挺要强的,原来背地里是这么想的。

  他继续往下看。

  “……不过话说回来,是陈大哥教会我坚强的。”

  “刚下乡的时候,我啥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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