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接过来,三两口啃完了。
“大队长,东西都装好了。”
黄仁民跑过来,袖子挽得老高,手背上还沾着鱼鳞:
“一共三百二十斤鱼,五十二罐牛肉罐头。”
“够分量了。”
顾水生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挂在山尖子上,把雪地染成一片橘红色。
“走吧,让剩下的人干着,咱们趁天还没黑透,赶紧送过去。”
……
两辆马拉爬犁,载着鱼和罐头,往北边的边防站驶去。
陈拙坐在后头那辆爬犁上,身上裹着棉被,没干活。
刚才下水那一趟,把他折腾得够呛。
虽然面上看着没事儿,但骨头缝里还透着凉意,得养一养。
徐铁阳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往他怀里塞个热石头。
石头是在火堆边上烤的,烫得很,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热乎劲儿。
“舅,够了,再塞我就成烤地瓜了。”
陈拙把第四块石头往外推。
“多揣着点,别落下病根儿。”
徐铁阳不由分说,又把石头塞回去:
“你小姨要是知道你下冷水了,非得念叨我半个月不可。”
爬犁在雪地上滑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前头那辆爬犁上,顾水生和郑大炮坐在一块儿,两人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说着话。
身后跟着几个马坡屯的后生,还有柳条沟子的孙禄德、孙彪,二道沟子的几个壮劳力。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雪原上拉成了一条长线。
……
走了约摸差不多一个小时。
前头的路渐渐窄了,两边的雪堆高起来,像是两道白墙。
再往前,就能看见一座土黄色的岗楼。
岗楼不高,也就两层,顶上飘着一面红旗。
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夕阳下鲜艳得刺眼。
岗楼下头,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哨兵。
“站住!”
前头的爬犁还没到跟前,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一个年轻的战士端着枪,从岗亭里走出来:
“什么人?”
“同志,自己人。”
顾水生跳下爬犁,把狗皮帽子摘下来,露出那张黑红的脸膛:
“马坡屯的,来给子弟兵送年货。”
那哨兵走近了,仔细打量了顾水生几眼。
他认识这张脸。
去年秋天,马坡屯给边防站送过一回粮食,就是这个黑脸大队长带的队。
但规矩是规矩,不能坏。
“介绍信。”
哨兵伸出手。
“有有有。”
顾水生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去:
“这是公社开的,盖着章呢。”
那介绍信是粉红色的,上头印着“委员会介绍信”几个字,下面是公社的大红章。
哨兵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等着。”
他把介绍信揣进兜里,转身往岗楼里跑:
“我去汇报一下。”
顾水生笑了笑,也不着急,就站在原地等着。
这规矩他懂。
边防站不比别处,哪怕是熟人,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
没过多会儿。
岗楼的门开了。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军官快步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件军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的棉军装。
他脸上带着笑,隔着老远就冲顾水生招手:
“老顾!是你啊!”
“指导员!”
顾水生迎上去,跟那军官握了握手:
“大过年的,给您添麻烦了。”
“说的啥话?”
指导员姓周,三十来岁,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皱纹,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落下的:
“你们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快,快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后头的战士:
“把大门打开,让乡亲们的车进来。”
两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爬犁一辆接一辆地驶进了边防站的院子。
……
边防站的院子不大,也就篮球场那么点地方。
四周是一圈土坯房,房顶上盖着厚厚的积雪。
院子中间扫得挺干净,露出硬邦邦的冻土地。
“老顾,这回又带了啥好东西?”
周指导员搓着手,眼睛往爬犁上瞅。
“没啥稀罕的。”
顾水生招呼人把爬犁停稳,走到车边:
“就是今儿个打的鱼,还热乎着呢。”
“想着咱边防的同志们大过年的守在这儿,怪辛苦的。”
“送点鱼来,给大伙儿加个餐。”
说着,他伸手把盖在鱼上头的草帘子一掀。
“哗——”
那些黑背鲫鱼和大鲤子,在夕阳下闪着银光,堆得跟小山似的。
“好家伙!”
周指导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得有多少斤?”
“三百来斤吧,没细数。”
顾水生一脸谦虚:
“都是些土产,不值啥钱。”
“您可别嫌弃。”
“嫌弃?”
周指导员乐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好东西啊!”
“我们这儿天天啃窝头、喝棒子面糊糊,多长时间没见着荤腥了。”
“这下可好,能吃顿好的了。”
他一招手:
“来人,把鱼搬到食堂去!”
几个年轻战士“哗”地围了上来。
都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堆鱼,喉咙直动弹。
“哎呀,这鱼可真肥。”
“看这鲤子,得有七八斤吧?”
“我闻着都香。”
“馋啥馋?赶紧搬!”
一个年纪稍大的班长吆喝了一声,那帮小战士才手忙脚乱地开始干活。
……
卸鱼的时候,陈拙也下了爬犁。
他裹着羊皮袄,站在一边,看着战士们往食堂搬鱼。
黄仁民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
“虎子哥,那东西咋整?”
“啥东西”说的是那五十二罐牛肉罐头。
这玩意儿可不能明着送。
虽说是小鬼子留下的,但毕竟是“意外所得”。
要是大张旗鼓地拿出来,万一有人多嘴,传到上头,容易惹麻烦。
“混在鱼堆里。”
陈拙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
“等会儿卸鱼的时候,你悄摸往底下塞。”
“让指导员自个儿发现。”
黄仁民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他趁人不注意,把那装着罐头的麻袋往鱼堆底下一塞,又用几条大鲤子盖住了。
……
鱼搬完了。
周指导员正要招呼人把鱼收进库房,一个小战士突然喊了一嗓子:
“指导员,这底下还有东西!”
“啥东西?”
周指导员走过去,拨开上头的鱼,露出了底下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他解开袋口,往里一看。
愣住了。
“这是……”
“罐头?”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头,翻来覆去地看。
那罐头上印着日本字,虽然褪了色,但还能认出来。
“牛肉罐头!”
周指导员的声音都有点不对经:
“小鬼子的军用罐头!”
他抬起头,看向顾水生:
“老顾,这……这是哪来的?”
顾水生挠了挠头,假装一脸憨厚:
“打鱼的时候,在水底下捞着的。”
“应该是小鬼子那会儿掉进去的卡车。”
“我们寻思着,这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咱边防的同志们补补身子。”
周指导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握着罐头,手都在抖。
“老顾……”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啥好。
这年头,牛肉是啥概念?
金贵得很。
别说边防站了,就是县城里的干部,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如今这五十多罐牛肉罐头,就这么送过来了……
“老顾,你们的心意,我代表全站的同志,收下了。”
周指导员深深鞠了一躬:
“这份情,我们记着。”
顾水生赶紧把他扶起来:
“指导员,您这是干啥?”
“都是应该的。”
“你们在这儿守着国门,风里来雪里去的,那才是真辛苦。”
“我们老百姓,能帮上点忙,那是应该的。”
……
东西卸完了。
周指导员非要留大伙儿吃顿饭。
他一脸认真:
“这鱼和罐头,是你们的心意。”
“这顿饭,是我们的心意。”
“要是不吃,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当兵的。”
顾水生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
“那就叨扰了。”
周指导员大手一挥:
“炊事班!”
“今儿晚上熬鱼汤!”
“把那几条大鲤子都下锅,给乡亲们接风!”
……
边防站的食堂是一间大通铺房子,跟屯子里的生产队食堂差不多。
土坯墙,油毡顶,屋里头摆着几排长条桌子,桌面上满是刀痕和油渍。
角落里生着一个大铁炉子,炉火烧得通红,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陈拙他们进了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战士们也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一个个搓着手,脸上带着笑。
“今儿个有鱼汤喝。”
“听说是老乡送的,好几百斤呢!”
“哎呀,可算能见着荤腥了。”
炊事班的几个战士忙得脚不沾地。
几口大铁锅架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锅里炖的是鲤鱼。
那鱼收拾得干干净净,切成大块,跟萝卜、冻豆腐一块儿炖。
汤熬得奶白奶白的,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
“这鱼汤可真香。”
徐铁阳使劲抽了抽鼻子。
“可不是嘛。”
郑大炮在旁边接茬:
“这鲤子肉肥,熬出来的汤就浓。”
“要是再放点胡椒面,那就更绝了。”
说话间,炊事班的战士端着大盆走了过来。
“来来来,乡亲们,先喝汤。”
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鱼汤端上了桌。
那汤稠得跟牛乳似的,上头飘着葱花和油星子,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陈拙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好喝。”
他又喝了一口,把碗里的汤见了底。
“再添一碗?”
旁边的炊事员笑眯眯地问。
“添。”
陈拙把碗递过去。
……
吃着吃着,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战士们跟老乡们凑在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大叔,你们那屯子离这儿远不?”
“不远,走路也就半天的工夫。”
“那屯子里有多少户人家?”
“七八十户吧,都是种地的庄稼人。”
“种啥?苞米还是高粱?”
“啥都种,苞米、高粱、谷子、糜子……”
唠着唠着,有个小战士突然不说话了。
他端着碗,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咋了?”
旁边的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刘,你哭啥?”
那小战士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班长……我想家了……”
他抽噎着:
“我老家也种苞米……”
“我娘做的苞米面饼子,可香了……”
“今年过年,我都没能回去……”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
好几个小战士都低下了头,眼圈儿也红了。
都是十八九岁的孩子,背井离乡,大过年的守在这冰天雪地里,能不想家吗?
就连几个年纪大的老兵,这会儿也沉默了。
有个三十来岁的班长,盯着碗里的鱼汤,半天没动筷子。
他媳妇儿在老家,刚生了个大胖小子。
他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呢……
陈拙看着这些战士,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自个儿的媳妇林曼殊,想起了老娘和奶奶……
比起这些战士,他幸运多了。
“小刘,别哭了。”
周指导员走过来,拍了拍那小战士的肩膀:
“想家是好事,说明你是个有孝心的。”
“但咱当兵的,得扛得住。”
“等打完了仗,建设好了国家,咱们都能回家。”
“到时候,想吃多少苞米面饼子,都成。”
小战士抹了把眼泪,使劲点了点头:
“指导员,我知道了……”
“我就是一时没忍住……”
“没事儿,都理解。”
周指导员笑了笑,又看向顾水生他们:
“老顾,让你们见笑了。”
“咱这些小战士,大多是头一回离家这么远。”
“想家是人之常情。”
顾水生摆了摆手:
“指导员,这有啥?”
“都是爹妈生的,都有家。”
“能不想吗?”
他端起碗,冲着周围的战士们举了举:
“来,咱爷们儿,喝汤!”
“为了咱的好日子,干了这碗!”
“干了!”
众人齐齐举碗。
“咕咚咕咚”的喝汤声,在食堂里响成一片。
……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周指导员非要送点东西给顾水生他们。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你们送了这么多东西,我们要是啥都不回,那也太不讲究了。”
“这样吧。”
他招呼人搬来几个麻袋:
“这是咱们站里的存货。”
“盐,上好的粗盐,做咸菜、腌肉都好使。”
“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几个小铁盒:
“冻伤膏。”
“咱们军医自个儿熬的,治冻疮、裂口子,一抹就见效。”
“你们拿回去,分给屯子里的乡亲们。”
顾水生看了看那些东西,没推辞。
推辞就是不给面子。
“那就谢谢指导员了。”
他接过麻袋,又看了看那几盒冻伤膏:
“这药膏……是咋熬的?”
“这个啊。”
周指导员招了招手:
“老李,你过来一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穿着件白大褂,袖子上还沾着点药渣子。
“这是咱们站的军医,李大夫。”
周指导员介绍道:
“这冻伤膏就是他的方子。”
李军医点了点头,憨厚地笑了笑:
“没啥稀罕的,就是些土法子。”
“猪油打底,掺上当归、红花、冰片,文火慢熬。”
“抹在冻疮上,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痒。”
陈拙在旁边听着,眼睛一亮。
“李大夫。”
他凑上前:
“我想跟您请教个事儿。”
“啥事儿?你说。”
“豹骨。”
陈拙压低了声音:
“豹骨能熬胶不?”
李军医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也亮了:
“你有豹骨?”
“刚弄着一副。”
陈拙点了点头:
“之前打了头豹子,骨架子还留着呢。”
“我寻思着,这玩意儿扔了可惜。”
“要是能熬成膏药,也算是物尽其用。”
李军医“啧啧”了两声:
“小伙子,你这可是好东西啊。”
“豹骨熬胶,那是上等的药材。”
“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叫‘麝香豹骨膏’。”
“专治跌打损伤、风湿骨痛。”
“尤其是老寒腿、关节炎,一贴见效。”
他越说越来劲,拉着陈拙就往一边走:
“来来来,我给你细说说。”
两人找了个角落,蹲在地上,就着马灯的光唠了起来。
“这豹骨熬胶,讲究可多了。”
李军医掰着手指头:
“首先,骨头得是新鲜的,不能放太久,放久了药性就散了。”
“其次,得泡。用清水泡七天,把血水泡干净。”
“然后是熬。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不能断火。”
“熬到最后,那胶得是琥珀色的,透亮,挂在筷子上能拉出丝来。”
“那才算成。”
陈拙听得认真,脑子里不停地琢磨。
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那就是两天两夜不能断火。
这火候的把控,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还有一样东西。”
李军医压低了声音:
“麝香。”
“有了麝香,这膏药的效果能翻好几倍。”
“但麝香这玩意儿金贵,轻易弄不着。”
陈拙的心“咯噔”一下。
麝香……
他有啊。
之前在山里遇到的那胡大仙,不就给了他林麝的麝香吗?
那玩意儿还在家里柜子底下锁着呢。
“李大夫,这方子……您能给我写一份不?”
陈拙试探着问。
李军医爽快地点了点头:
“成,回头我给你抄一份。”
“你小子有这心思,那是好事。”
“这老祖宗的手艺,就得有人传下去。”
就在这时候。
陈拙眼前那熟悉的淡蓝色面板,微微一颤。
几行字迹缓缓浮现。
【检测到相关知识积累,触发转职前置条件。】
【进阶职业·熬胶匠】
【职业特性:极度耐热,精通火候与药理,能分辨骨材年份与真伪。经手熬制的骨胶,药效+30%,愈合速度+25%。】
【前置转职条件:】
【1.已拥有进阶职业·药膳师(已满足)】
【2.必须精通长时间文武火候控制,连续熬制四十九时辰不断火。】
【3.核心材料:必须拥有一具完整豹骨,并成功熬制出色泽如琥珀、可拉丝成型的“豹骨胶”。】
陈拙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翘了翘。
又是一个新职业。
而且是跟治病救人相关的。
这年头,缺医少药的。
要是能把这熬胶的手艺学到手,往后不管是自家人还是屯子里的乡亲们,都能受益。
“虎子,走了。”
徐铁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拙收回心神,站起身来:
“李大夫,那方子……”
“放心,忘不了。”
李军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回你再来,我给你写好了。”
“成,那就谢谢您了。”
陈拙冲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
走出边防站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好在有月亮。
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把雪地照得泛着青光。
两辆爬犁在雪原上缓缓前行,马蹄声“得得”地响着。
“虎子。”
顾水生从前头那辆爬犁上回过头来:
“你跟那军医唠啥呢?唠了那么久。”
“没啥。”
陈拙笑了笑:
“就是请教点熬药的事儿。”
“熬药?”
郑大炮凑过来:
“你小子还会熬药?”
“不会,就是想学学。”
陈拙把刚才李军医说的那些话,简单说了一遍。
“豹骨熬胶?”
顾水生若有所思:
“这玩意儿我听说过。”
“以前我爹在世的时候,腿脚不好,老寒腿。”
“托人弄了一贴豹骨膏,贴上去,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那东西可金贵了,有钱都买不着。”
“所以我才想学学。”
陈拙说道:
“咱们山里,豹子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要是能把这手艺学到手,以后屯子里的老人有个腰酸腿疼的,也能有个治。”
顾水生点了点头,没再说啥。
他越看这小子,越觉得是个人物。
不光能打猎、能捕鱼、能做饭。
如今还琢磨着学熬药。
屯子里的后生,哪一个能够像陈拙一样?
原先也没见振华有那聪明劲啊。
咋他生错了的儿子恁个聪明呢?
……
爬犁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摸一个时辰,远远地能看见黑龙潭边上的那片窝棚了。
窝棚里透出点点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大队长。”
黄仁民凑到顾水生跟前:
“咱们是回屯子,还是继续在这儿待着?”
顾水生没说话,扭头看了看陈拙。
陈拙正裹着羊皮袄,靠在爬犁边上闭目养神。
“虎子,你咋想?”
顾水生问了一句。
陈拙睁开眼睛,还没开口。
旁边的郑大炮先嚷嚷上了:
“还用问?当然是继续捕鱼啊!”
“这才打了多少?”
“再多打点,囤着过年。”
刘长海也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想。”
“这天气冷,鱼冻上了能放好久。”
“趁着这几天有空,多打点,心里踏实。”
“可不是嘛。”
黄仁民也来了劲头:
“刚才在边防站,你们没瞅见那些小战士的眼神?”
“一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看着鱼汤都走不动道儿。”
“咱们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多打点鱼,往后不管是自个儿吃,还是给边防的同志们送,都有底气。”
徐铁阳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点头:
“我也同意。”
“这冰天雪地的,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在这儿干点正事儿。”
顾水生听着大伙儿七嘴八舌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他本来就没打算回去。
只是怕有人觉得累,才特意问了一句。
没想到,一个个比他还积极。
“行!”
顾水生一拍大腿:
“那就接着干!”
“回窝棚,今晚好好歇一觉。”
“明儿个一早,继续凿冰眼、下网!”
“争取在收假之前,再打他个几百斤!”
“好!”
众人齐声应和。
爬犁加快了速度,往窝棚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陈拙靠在爬犁边上,看着头顶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这趟出来。
鱼打了几百斤,罐头也分了不少,还认识了边防站的军医,学到了熬胶的法子。
更重要的是……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橄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