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站在驾驶室里,双脚钉在地板上。
他透过满是冰霜的窗户,盯着前方。
【感知海流走向,分析风暴路径】
脑海中,无数条信息汇聚。
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把侧舷亮给浪头,必死无疑。
“往东。”
陈拙突然伸手,指向右前方的一片黑暗:
“去卵岛。”
“啥?!”
老朴浑身一激灵,眼珠子瞪得溜圆:
“卵岛?你疯了?”
“那是禁区。”
“四周全是暗礁和峭壁,平时都没人敢靠,这大风天的过去,不是找死吗?”
“而且……”
老朴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惊恐:
“那是军事重地,岛上有兵,靠近了是要吃枪子的!”
“顾不上了。”
陈拙冷静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儿:
“不进去是死,进去或许还能活。”
“这种鬼天气,岛上的兵也得躲着。”
“而且我知道,卵岛背面有个回水湾,那是唯一的避风港。”
老朴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山里来的后生,居然连这海上的秘辛都知道。
卵岛背面确实有个湾子,但入口极窄,水流极乱,只有极少数老海狗才知道怎么走。
“你……你有把握?”
“有。”
陈拙的手搭在舵轮上:
“我来指路,你来开。”
老朴看着陈拙那双眼睛,咬了咬牙。
“妈的,拼了。”
“左舵五!”
船头猛地一偏,切着一个巨浪的边缘,冲进了更深的黑暗中。
……
船舱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郑大炮抱着那根柱子,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虎子……虎子还要折腾到啥时候啊……”
他虚弱地呻吟着。
旁边,黄仁礼更是瘫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嘴里胡乱念叨着各路神仙保佑。
只有刘长海爷仨还算镇定。
他们盘腿坐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抓着缆绳,随着船身的起伏调整着重心。
“爹,这浪不对劲。”
刘亮涛低声说道:
“这是往死路上逼啊。”
刘长海吧嗒了一口空烟袋,眼神深邃:
“别慌。”
“虎子在上面。”
“这小子,命硬,镇得住。”
正说着。
船身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轰——”
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船速慢了下来。
原本疯狂摇晃的船身,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不少。
那种要把人五脏六腑都甩出来的失重感,消失了。
“这……这是?”
郑大炮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到了!”
刘长海眼睛一亮,腾地站了起来:
“避风了!”
……
驾驶室里。
老朴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刚才那十几分钟,简直是在鬼门关上跳舞。
无数次,船头都差点撞上那些隐藏在浪花下的黑色礁石。
但每一次,都在陈拙那精准到毫厘的指挥下,擦肩而过。
“真神了……”
老朴看着陈拙,眼里满是敬畏:
“兄弟,你这眼力,比雷达还神。”
陈拙没说话,只是长出了一口气。
【成功在极端海况下引导船只穿越暗礁区】
【触发被动:巡澜猎手】
【对复杂水域的拥有敏锐的感知力,能够预判暗流与礁石分布】
刚才那一阵,他全凭着职业本能,脑海中仿佛有一张立体的海图,每一块礁石、每一股暗流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进阶职业的威力。
“这里就是卵岛背面。”
陈拙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象。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凹形海湾。
巨大的黑色峭壁像是一堵墙,挡住了外海狂暴的风浪。
虽然头顶上依然是大雪纷飞,但海湾里的水面却相对平静,只是随着外面的涌浪微微起伏。
借着船头的探照灯。
可以看到四周全是陡峭的岩壁,怪石嶙峋。
这地方,确实是个绝地。
除了这个湾子,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抛锚。”
老朴喊了一声。
铁锚哗啦啦坠入水中。
船,终于停稳了。
……
甲板上。
大伙儿从船舱里钻出来,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虽然冷,但只要脚底下的板子不晃悠,那就是祖宗保佑了。
“妈呀,活过来了。”
郑大炮扶着船舷,还有点腿软,看着四周黑漆漆的峭壁:
“这是哪儿啊?咋跟阎王殿似的?”
“卵岛。”
老朴走了过来,递给郑大炮一根烟,手还有点哆嗦:
“咱们这是闯进禁区了。”
“不过这鬼天气,巡逻艇也出不来。”
“先在这儿猫着吧,等风头过了再走。”
大伙儿一听是禁区,心里头都有点发毛。
但看着外头那毁天灭地的白毛风,谁也没敢说个走字。
船停了,人却不能闲着。
这么冷的天,不干活身上不暖和。
陈拙让大伙儿把船上的帆布都支起来,挡风遮雪。又把炉子烧得旺旺的,煮了一锅热姜汤。
几个对岸的船员,蹲在角落里,看着外面的岩壁,在那儿嘀嘀咕咕。
老朴凑过去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咋了老哥?”
陈拙走过去问道。
老朴指了指那黑黝黝的海岸线,压低了声音:
“这帮小子说,这卵岛底下,有好东西。”
“啥好东西?”
郑大炮耳朵尖,一听好东西就凑过来了。
“海参,还有鲍鱼。”
老朴咽了口唾沫:
“而且不是一般的货色。”
“这卵岛因为是禁区,几十年没人敢来打渔。”
“底下的东西都长疯了。”
他比划了一个巴掌大小:
“听老辈人说,这儿的刺参,全是六排刺的极品,个头有手掌那么长。”
“那鲍鱼,得有盘子大,全是双头鲍、三头鲍。”
“海参?”
郑大炮一脸的茫然:
“那是啥玩意儿?有人参好吗?”
“土包子。”
老朴白了他一眼:
“这叫海里的‘土肉’,也叫海人参。”
“大补!”
“这玩意儿补肾益精,养血润燥。尤其是这儿的黑刺参,那是给大领导进贡的。”
“在黑市上,这一斤干海参,能换一两金子。”
“金子?”
这下子,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就连黄仁礼也不晕船了,爬起来直往海里瞅。
“那还等啥?”
二奎抄起挠钩:
“下网捞啊。”
“捞个屁。”
老朴泼了一盆冷水:
“这底下全是乱石,网下去就废了。”
“而且这玩意儿都钻在石头缝里,或者是吸在石头底下。”
“得潜水下去抠。”
“这大冷天的,水温也就零度刚出头,下去就是个死。”
大伙儿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看着那漆黑冰冷的海水,谁也不敢拿命开玩笑。
陈拙站在船舷边,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起伏的海面上。
【船夫:江河之上的行者。擅长驾船,能通过手中的船篙,敏锐感知江河底下的暗流涌动,避开险滩恶水。在江面行船时,有一定几率触发对于鱼群方位的感知。】
他心里一动。
“老哥。”
陈拙突然开口:
“今儿个是初一吧?”
“是啊,大潮日子。”
老朴随口应道。
“那就对了。”
陈拙指了指那岩壁上的水印:
“这里待会要来大退潮。”
“如今风向是西北风,正好把海水往外吹,再加上大潮落水。”
“待会儿,这湾子里的水,得退下去一大截。”
“到时候,那些平时藏在深水里的礁石,全都得露出来。”
老朴一听,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我咋把这给忘了!”
“我们赶海,也把这个叫做落大荒,现在正是落大荒的好时候。”
“只要水退了,咱们不用下水,就在礁石滩上捡,也能捡着!”
这话一出,船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死气沉沉,这会儿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跳下去。
“都别急。”
陈拙拦住了众人:
“虽然不用潜水,但这天儿也够呛。”
“礁石上全是冰,滑得很,掉海里就是个死。”
“而且这风吹在身上,能把人冻僵。”
“想下去发财的,得先过这一关。”
他转身进了船舱,从自个儿的背囊里掏出一个陶罐子。
打开盖子,一股子油腻腻的味道飘了出来。
是猪油。
纯正的野猪大油,熬得雪白。
“都过来。”
陈拙挖出一大块猪油:
“把脸、手、脖子,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肉,都涂满了。”
“涂厚点。”
“这油能封住毛孔,挡风御寒,还能防水。”
“咱们长白山跑山人拿这个用来御寒,是祖祖辈辈的土法子,也是海里水鬼的保命招。”
众人一听,纷纷照做。
一个个把自个儿抹得油光锃亮,跟刚出锅的猪肘子似的。
虽然难看,但这油一上身,那种刺骨的寒意确实轻了不少。
陈拙又让大家伙儿把裤腿扎紧,鞋底绑上草绳防滑。
带上铁钩子、小铲子,还有麻袋。
“听好了。”
陈拙站在船头,神色严肃:
“下去之后,别乱跑。”
“都跟着我走。”
“这地方虽然是宝地,也是险地。”
“要是涨潮了,或者是风浪大了,我喊一声,必须立马回船。”
“谁要是贪心不走,就把命留在这儿吧!”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
海水果然开始退了。
速度极快,像是有人在海底拔了塞子。
原本淹没在水下的黑色礁石,一片片地露了出来。
上面挂满了湿漉漉的海带和各种海草,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怪兽的脊背。
“走。”
陈拙一挥手,带头跳上了礁石滩。
脚底下全是滑腻的苔藓,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但当手电筒的光照进那些石缝里的时候,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我的天……”
郑大炮惊呼一声。
只见在一个浅水坑里,趴着好几个黑乎乎、满身是刺的肉疙瘩。
每一个都足有黄瓜那么长,粗得跟手腕似的。
这哪里是海参?
这简直就是黑色的金条!
“这就是刺参!”
老朴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成色……我这辈子也就见过那么几次……”
陈拙没急着捡这些明面上的。
他开启了【巡澜猎手】的感知。
在他的视野里,这片乱石滩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石头。
水流的微弱波动,海草的倒伏方向,甚至那是隐藏在石缝深处的微弱气息,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他走到一块长满海带的巨大岩石前。
这块石头看着不起眼,底下却是个天然的空腔。
陈拙招呼郑大炮过来:
“郑叔,搭把手,把这石头掀开。”
“好嘞。”
两人喊着号子,用力一撬。
“哗啦——”
石头翻了个身。
露出了底下的洞天。
“嘶——”
郑大炮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石头底下,密密麻麻地吸附着十几个巨大的鲍鱼。
就见鲍鱼的壳子,呈现出黑褐色,布满了海藻。
个头极大,每一个都比成年人的巴掌还大。
肉足肥厚,紧紧地吸在石头上。
“这……这是鲍鱼?”
“我还以为是扣在石头上的大碗呢!”
“这是盘鲍。”
陈拙手里的铲子一铲,动作飞快。
这取鲍鱼得快,要趁它没反应过来,一下铲下来。
要是让它受了惊,吸盘吸紧了,那是连壳吸碎了也抠不下来。
“咔,咔。”
几下子,十几个大鲍鱼就进了袋子。
沉甸甸的压手。
“继续!”
这一夜,对于马坡屯的汉子们来说,是疯狂的一夜。
这卵岛背面,简直就是个未开垦的宝库。
海参、鲍鱼、海胆、甚至还有拳头大的紫贻贝。
只要翻开石头,就没有空的。
陈拙就像个精准的雷达。
他指哪儿,哪儿就有货。
专挑那种极品的、大个的捡。
【利用洋流知识寻找珍稀海产】
【赶海技能熟练度提升】
【赶海(入门 26/50)】
不知不觉,带来的麻袋都装满了。
大伙儿累得直喘气,但脸上全是亢奋的红光。
这哪是赶海啊?这简直就是捡钱!
“差不多了。”
陈拙看了看远处的海面。
潮水开始涨了。
白色的浪花线正在快速逼近。
而且风势似乎更大了,那是暴风雪即将回潮的前兆。
“撤。”
陈拙果断下令:
“不能贪!”
“这卵岛不是久留之地。”
“要是被浪拍在礁石上,神仙也救不了。”
有人还舍不得走,手里还攥着个大海参不撒手。
“走!”
郑大炮上去就是一脚: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听虎子的!”
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扛着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船上爬。
刚回到船上。
“轰——”
一个巨浪就拍在了刚才他们站立的礁石滩上,瞬间淹没了一切。
看着那翻滚的白沫,大伙儿都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
……
回到船舱。
暖气扑面而来。
大伙儿把战利品倒在甲板上清点。
好家伙。
光是极品刺参,就有几百斤。
大鲍鱼更是装了两大筐。
这要是拿回去,处理好了,那是能换回多少粮食和布匹?
连老朴都看得眼直:
“这一趟……是发财了啊……”
“就算这趟鱼没打着,光这些玩意儿,也够本了。”
陈拙坐在一旁,擦着手上的猪油。
心里头盘算着。
这批货,不能全交公。
得留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