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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去对岸,来罗津码头(1800,1900月票加更,1.3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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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是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是,保证完成任务!”

  郑大炮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放行。

  车队缓缓驶过警戒线,踏上了江心的冰面。

  这里是两国的交界。

  刚过中线,对面也有一队人马迎了上来。

  那是对岸的人民军边防战士。

  穿着土黄色的棉军装,戴着大耳朵帽子,手里端着波波沙冲锋枪。

  气氛稍微有点紧张。

  但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岗哨后头走了出来。

  一身旧军大衣,方脸大耳。

  姜大叔。

  他早就等在这儿了。

  姜大叔跟那边的军官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陈拙这边的车队。

  那军官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放行。

  姜大叔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笑,大声招呼:

  “来了?”

  “一路辛苦。”

  陈拙跳下爬犁,迎了上去:

  “姜大叔,让您久等了。”

  两边的人虽然语言不通,但看着对方那笑脸,那股子紧张劲儿也就散了。

  郑大炮是个会来事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两包“大生产”香烟,拆开了,也不管是不是干部,见着当兵的就散一根。

  “来来来,同志们辛苦,抽根烟,暖和暖和。”

  对岸的战士看着这平时难得一见的香烟,眼睛也亮了。

  虽然纪律严,不能随便拿群众一针一线。

  但这烟是“友谊烟”,是“兄弟烟”。

  带头的军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战士们接过烟,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虽然听不懂汉话,但也用生硬的语调说着:

  “可米,可米(谢谢)。”

  甚至还有个小战士,从兜里掏出一把松子,塞回给郑大炮。

  这就是礼尚往来。

  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

  检查很快结束。

  在姜大叔的带领下,车队穿过了边防线,正式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这边的景色,跟马坡屯那边没啥两样。

  一样的雪山,一样的林海。

  但房屋的样式变了。

  路过的村庄,全是那种低矮的草房,屋顶是大坡度的稻草顶,墙壁刷得雪白。

  虽然看着穷了点,但收拾得极干净。

  院子里没有乱堆乱放的柴火,篱笆扎得整整齐齐。

  “讲究。”

  郑大炮坐在车上,看着路边的村子,感叹了一句:

  “这干净劲儿,咱们那边真比不了。”

  车队没有停留,跟着姜大叔,一路往海边的方向走。

  走了约莫一个多钟头。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子。

  这就是姜大叔住的村子,也是他们今晚的落脚点。

  村口,几个阿妈妮正在井边打水,看见这么大阵仗的车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好奇地张望。

  姜大叔把车队领到了村公所前面的空地上。

  “到了。”

  姜大叔指了指旁边的一座院子:

  “大部队就在村公所和学校里挤挤。”

  “小陈,你跟我回家。”

  “你阿妈妮早就把饭做好了,就等你呢。”

  陈拙点了点头,安排好其他人的住宿和看护车辆的事宜,便跟着姜大叔回了家。

  姜大叔的家,是个典型的朝鲜族院落。

  三间正房,前面有个宽敞的门廊。

  刚一进院子,就闻见一股子饭菜香。

  金阿妈妮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外面套着深红色的坎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早就站在门口候着了。

  一见陈拙进来,老太太的眼睛立马就红了,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拉住陈拙的手。

  “孩子,可算是来了。”

  “这一路,冻坏了吧?”

  她上下打量着陈拙,伸手给他拍打身上的雪花,那眼神,亲得就像是看自家出门的亲孙子。

  “阿妈妮,我不冷。”

  陈拙反手扶住老太太:

  “您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硬朗着呢。”

  金阿妈妮连连点头,拉着陈拙就往屋里走:

  “快进屋,炕都烧热了。”

  进屋。

  需要脱鞋。

  陈拙脱了靰鞡鞋,踩在温热的油纸地面上。

  屋里头陈设简单,但极其整洁。

  墙壁上贴着白纸,挂着领袖像。

  炕上摆着一张矮桌,上面已经摆满了盘子碗。

  虽然这年月粮食紧张,但这一桌子菜,看得出是竭尽所能了。

  一碗大酱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盘辣白菜,红艳艳的。

  还有几条煎得金黄的明太鱼,一盘子炒土豆丝。

  最中间,居然还有一碗白米饭。

  那是纯大米饭,一颗杂粮都没有,晶莹剔透。

  在这个缺粮的时候,这一碗饭,比金子还重。

  “孩子,快坐,趁热吃。”

  金阿妈妮把那碗白米饭推到陈拙面前,自个儿却端起了一碗掺了野菜的玉米糊糊。

  陈拙看着那碗饭,喉咙有点堵。

  他知道,这肯定是老两口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他没动筷子。

  而是转过身,把一直背在身上的那个背囊拿了过来。

  “阿妈妮,姜大叔。”

  陈拙打开背囊,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这是我娘和奶奶,特意让我带给您二老的。”

  “她们说,感谢您二老当年的救命之恩。”

  先拿出来的,是那袋子精白面。

  足有二十斤。

  面粉袋子一放上炕,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大叔的眼睛直了。

  在这边,大米虽有,但面粉极缺,那是包饺子、做面条的金贵物。

  接着,是一坛子猪板油。

  洁白如玉,凝固在坛子里。

  这玩意儿是油水,也是热量,冬天里最养人。

  然后是那几块花布、灯芯绒,硝制好的鹿皮、野兔皮,还有红糖。

  最后,陈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

  一颗足有拇指肚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珍珠,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这是他从河蚌里开出来的,虽然不是那颗金珠,但也是极品的大白珠。

  “阿妈妮。”

  陈拙把珍珠递过去:

  “这是我前阵子在江里得的。”

  “听说这东西能镇惊安神,您留着,做个坠子或者是磨粉吃都行。”

  金阿妈妮看着这堆东西,尤其是那颗大珍珠,手都在抖。

  “这……这也太贵重了。”

  “孩子,你自个儿留着娶媳妇用啊,给我这老婆子干啥?”

  她推辞着不肯收。

  “阿妈妮,您就收着吧。”

  陈拙握住她的手,硬塞进去:

  “我那儿还有。”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替我爹尽的一点孝。”

  “您要是不收,我回去没法跟家里交代。”

  姜大叔在一旁看着,深吸了一口烟,眼圈也有点红。

  “老婆子,收下吧。”

  姜大叔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孩子的心。”

  金阿妈妮这才含泪收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珍珠。

  就在这时候。

  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是郑大炮带着几个马坡屯的后生来了。

  他们手里也没空着。

  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抱着柴火。

  他们一进院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

  有的去井边打水,把姜大叔家的水缸挑得满满当当。

  有的去劈柴,把那一堆还没劈的木头墩子劈成整齐的柴火,码在房檐下。

  还有的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

  “哎呀,你们这是干啥?”

  金阿妈妮听见动静,赶紧下地穿鞋往外跑:

  “你是客人,咋能让你们干活呢?”

  “快放下,快放下。”

  郑大炮把一捆柴火放下,咧着大嘴笑了:

  “大娘,您别客气。”

  “我们这帮人,在家也是闲不住的。”

  “吃了您的饭,不干点活,这心里头不踏实。”

  “再说了,这都是力气活,我们有的是力气。”

  旁边的小伙子们也跟着起哄:

  “就是,阿妈妮,您就让我们干吧。”

  “这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看着这帮生龙活虎的小伙子,看着那一缸满漾的清水,那一墙整齐的柴火。

  金阿妈妮站在台阶上,笑着笑着,鼻子突然有些泛酸。

  儿子走后,家里似乎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姜大叔办事是个利索人。

  没多大功夫,他就领着几个穿着油布坎肩、浑身散发着海腥味的汉子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老朴。

  这汉子一见陈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股子亲热劲儿,看得陈拙都有些牙酸。

  “陈兄弟,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老朴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握住陈拙的手摇晃:

  “这几天海上风大,船上的机器老是得得瑟瑟的,听得我心慌。”

  “这要是再没个懂行的来看看,这鱼汛怕是真要赶不上了。”

  陈拙笑了笑,侧身把身后的田丰年让了出来。

  田丰年今儿个穿了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背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鼻梁上的眼镜片被热气哈上了一层白雾。

  他有点局促,两只手抓着背包带子,不太敢看老朴那帮浑身煞气的渔民。

  “老朴大哥,这技术活儿,我就是个半吊子。”

  陈拙拍了拍田丰年的肩膀,语气笃定:

  “这位是田丰年,田知青。”

  “也是咱们屯子里的技术骨干,正经读过书、学过机械的大学生。”

  “之前那批翻新的零件,大半都是经过他的手校准的。”

  “修船上的机器,他比我在行。”

  老朴一听是大学生,眼神立马变了。

  在这个年代,大学生那就是文曲星下凡,是顶有本事的人。

  “哎呀,原来是大知识分子。”

  老朴赶紧把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这才敢伸过去:

  “田同志,失敬失敬。”

  “我们这帮大老粗,往后可全指望您了。”

  田丰年脸皮薄,被这一通夸,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摆手:

  “没……没有。”

  “我就是懂点皮毛。”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拙:

  “主要还是……还是听我师父虎子的。”

  “他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田丰年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虽然手艺练出来了,但性子还是太面。

  “行了,也别客套了。”

  姜大叔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

  “去海边的路还远着呢,咱得抓紧动身。”

  “马匹和爬犁不能上火车,得留在这儿。”

  这一趟去罗津,路途遥远。

  靠两条腿走,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这边虽然穷,但早年间日本人为了运煤运木头,修了不少窄轨铁路。

  这次去海边,就是要坐这小火车。

  陈拙招呼了一声。

  郑大炮和赵福禄带着人,把带来的马匹和大部分爬犁,都安顿在了村子里的牲口棚。

  留了两个腿脚不好的老乡看着。

  剩下的人,背着铺盖卷,扛着工具,浩浩荡荡地往村后的简易车站走去。

  车站不大。

  就几间红砖房,站台上堆满了待运的圆木和煤炭。

  一列绿皮的小火车,正趴在铁轨上喘着粗气。

  这火车比国内的标准列车要窄上一圈,看着像是个大号的玩具,车头喷出的白烟,在寒风中拉出老长一条尾巴。

  “上车!都上车!”

  老朴吆喝着。

  这车也没个座号,上去有地儿就坐,没地儿就蹲着。

  陈拙领着人,占了两节闷罐车厢。

  车厢里没座,地上铺着干稻草。

  虽然简陋,但好歹能挡风遮雪,而且人多挤在一起,热乎气足。

  “呜——”

  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响起。

  车身猛地一震,况且况且地动了起来。

  车轮摩擦着铁轨,发出刺耳的噪音。

  对于马坡屯和黑瞎子沟这帮没出过远门的汉子来说,坐火车可是个稀罕事儿。

  哪怕是这窄轨的小火车,也足够让他们兴奋半天的。

  “乖乖,这玩意儿跑得还挺快。”

  二奎趴在只有巴掌大的通风口往外瞅,嘴里啧啧称奇:

  “比咱那爬犁快多了。”

  “就是晃得厉害,跟坐轿子似的。”

  郑大炮盘腿坐在稻草堆上,嘴里叼着烟袋锅子,虽然没点火,但也过过干瘾。

  他看着车厢里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后生,哼了一声:

  “瞧你们那点出息。”

  “这就叫快了?”

  “等你们以后坐过那种大火车,才知道啥叫快。”

  “不过这小火车也有好处。”

  “爬坡劲儿大,能钻山沟。”

  火车一路向东。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了样。

  原本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慢慢变得平缓起来。

  树木也不再是那种遮天蔽日的红松和白桦,而是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荒草。

  这里是咸镜北道。

  地势荒凉,人烟稀少。

  偶尔路过几个村落,也都是些低矮的草房,墙上刷着白灰,看着有些萧瑟。

  但这车厢里的气氛却是热火朝天。

  大伙儿围坐在一起,或是打扑克,或是吹牛唠嗑。

  老朴带来的那几个渔民,也混在人堆里。

  虽然语言不通,但这不妨碍大伙儿交流。

  毕竟,烟和酒,是通用的语言。

  陈拙拿出一瓶烧刀子,给老朴倒了一碗。

  “老哥,这还要走多久?”

  老朴接过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快了。”

  “这车虽然慢,但它是直达。”

  “翻过前头那座大岭,就能闻着海味儿了。”

  随着火车的前行。

  空气真的变了。

  原本那种干冷干冷的风,逐渐变得湿润起来。

  这种湿润里,不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而是透着股子咸涩和阴冷。

  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这是海风。

  也是北太平洋特有的寒流。

  “阿嚏!”

  角落里,黄仁义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

  这会儿,他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脸色有点发白:

  “这地儿……咋这么冷?”

  “跟咱那儿的冷不一样。”

  “这是湿冷,透骨。”

  黄仁民看了他一眼,扔过去一件旧羊皮坎肩:

  “大哥,穿上吧。”

  “到了海边更冷。”

  “别还没干活先趴下了。”

  黄仁义接过来,也没道谢,只是闷头套在身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外头天黑了。

  但大伙儿都没了睡意。

  因为,一股极其强烈的味道,顺着车厢缝隙钻了进来。

  这味儿……

  太冲了。

  那是死鱼烂虾腐烂后的腥臭味,混合着潮湿的海带味,还有浓重的煤烟味。

  哪怕是闻惯了旱厕味儿的庄稼汉,被这味儿一熏,也觉得胃里头一阵翻腾。

  “呕——”

  黄仁义第一个没忍住,趴在通风口那儿就开始干呕。

  这一下,像是起了连锁反应。

  好几个身子骨弱点的后生,也都捂着嘴,脸色发青。

  “这就受不了了?”

  老朴哈哈大笑,似乎对这味儿习以为常,甚至还深吸了两口,一脸的陶醉:

  “告诉你们,这就是大海的味道。”

  “到了!”

  随着火车一声长鸣,速度慢了下来。

  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尖叫。

  “哐当”一声。

  车停了。

  车门被拉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腥风,裹挟着寒气,猛地灌了进来。

  “下车!下车!”

  陈拙第一个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踩到了一层厚厚的、油腻腻的黑泥。

  那是煤灰和鱼内脏混合而成的污垢。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就是1958年的罗津港。

  没有想象中的繁华,也没有海滨城市的浪漫。

  入眼处,是一片灰暗的色调。

  灰色的天空,低垂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灰色的混凝土码头,延伸进漆黑如墨的海水里。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煤炭,黑压压的一片。

  到处都是煤灰。

  就连地上的积雪,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而在那煤堆旁边,是一筐筐、一堆堆正在腐烂或者正在装运的鱼获。

  鱼鳞遍地,内脏横流。

  那股子让人作呕的腥味,就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罗津?”

  郑大炮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咋跟进了大酱缸似的?”

  “这味儿也太大了。”

  虽然环境恶劣,但这港口里却透着股子狂热的劲头。

  到处都挂着红色的横幅和标语。

  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朝文,但一个个巨大的感叹号,还有画着骑着飞马、挥舞着锤子的工人画像,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那种激昂的情绪。

  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音乐和口号声。

  声音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海浪的拍击声。

  “那是啥意思?”

  二奎指着那幅巨大的飞马画像问道。

  老朴一脸的自豪,挺了挺胸脯,大声翻译道:

  “那是‘千里马’。”

  “是我们的精神。”

  “大喇叭里喊的是——以千里马的速度捕鱼。”

  “我们要一天当做十天干,把大海里的鱼都捞上来,建设我们的国家。”

  “行了,别看了。”

  郑大炮收回目光,招呼着大伙儿:

  “咱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旅游的。”

  “都跟紧了,别走散了。”

  一行人背着铺盖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老朴身后,往码头深处走去。

  这里的路不好走。

  地上全是结了冰的黑泥和鱼内脏,滑得很。

  黄仁义本来就晕车,再加上这味儿一熏,胃里翻江倒海。

  刚走没两步。

  “呕——”

  他扶着路边的一个系缆桩,弯下腰,哇哇大吐起来。

  吐出来的酸水,混在黑泥里,看着更加恶心。

  “真没出息。”

  郑大炮经过他身边,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才哪到哪儿?”

  “待会儿上了船,晃得比这还厉害,你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

  黄仁义擦了把嘴,脸色惨白,想反驳两句,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拙停下脚步,等了他一会儿。

  “还能走不?”

  “能……”

  黄仁义咬着牙,强撑着直起腰。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掉队了,那可就真的没人管了。

  “走吧,前面就到了。”

  众人穿过一片堆满木箱的货场,来到了码头的最前沿。

  这里停泊着各式各样的渔船。

  有小的木壳船,也有大的机帆船。

  就在这时候。

  “呜——”

  一声低沉的汽笛声响起。

  一艘巨大的、浑身锈迹斑斑的铁壳渔船,缓缓靠上了码头。

  这船比周围的木船都要大得多,船舷高耸,上面挂满了渔网和浮漂。

  船身上用白漆刷着几个大字,虽然剥落了不少,但依稀能认出是个编号。

  “这是公海捕捞船。”

  老朴指着那大船,眼里满是羡慕:

  “这是去深海作业的大家伙。”

  “刚回来,肯定满载而归。”

  果然。

  船刚停稳,上面的吊臂就开始运作。

  巨大的网兜被吊了起来,悬在半空。

  网兜里,鼓鼓囊囊的,还在滴着水。

  码头上的工人们一拥而上,推着小车准备接货。

  “哗啦——”

  网底松开。

  无数条银白色的鱼,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那是明太鱼。

  但这其中,夹杂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东西太大了,网口太小,它一时没掉下来,卡在了一半。

  随着鱼流的冲击,它终于滑落下来。

  “砰!”

  一声巨响。

  那东西重重地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陈拙定睛一看。

  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条鱼。

  一条扁平的、巨大无比的鱼。

  它通体呈褐色,两只眼睛长在同一侧,看着极其怪异。

  这鱼身长足有两米多,宽也有一米多,就像是一扇厚实的大门板,趴在地上。

  “这……这是啥?”

  郑大炮看傻了眼:

  “这是比目鱼?”

  “咋能长这么大?”

  “这是太平洋大比目鱼。”

  陈拙沉声说道:

  “我在林老爷子带过来的书上看过,这是咱们说的‘牙鲆’的老祖宗。”

  “这玩意儿生活在深海,平时很难见到。”

  “这一条,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这可是顶级的海货。

  肉质雪白,细腻,只有一根大刺,不管是红烧还是做鱼排,那都是绝味。

  郑大炮就在旁边默默嘀咕。

  这不出来不知道,出来以后,才发现人虎子是真没少在私下里读书。

  连这玩意儿都知道。

  难道娶个大学生媳妇儿真那么厉害?

  还没等大伙儿从这巨大的比目鱼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突然。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啊——”

  “那是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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