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现在日子过好了,那骨子里的顺从,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周琪花看着他那窝囊样,心不由得有些发凉。
“够了!”
老黄头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把茶碗往地上一摔。
“啪。”
“都给我闭嘴!”
“还没死呢,就想着分家产?”
“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这事儿,我做主了!”
老黄头指着三个儿子:
“这次去的收获,每家拿出三成,交给公中。”
“这是规矩。”
“谁要有意见,就别认我这个爹!”
老黄头俨然是各打五十大板。
但这板子,打在了干活的人身上。
老二、老三两口子虽然不情愿,但那是亲爹,也不敢再吱声。
大嫂哼了一声,虽然没达到平分的目的,但也算是占了便宜,也不再闹了。
只有周琪花,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看公公,也没看嫂子。
而是死死盯着黄仁民。
“黄仁民。”
“你就这么答应了?”
黄仁民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媳妇……爹都说话了……”
“三成……也不多……”
“不多?”
周琪花冷笑一声,眼泪流了下来:
“那可是你在冰水里泡出来的血汗钱!”
“凭啥给他们?”
“就凭他是你大哥?就凭她撒泼打滚?”
“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
“要是换了虎子哥……”
周琪花咬着牙:
“要是换了虎子哥,谁敢这么欺负林姐?”
“他能把这桌子给掀了!”
“你能吗?”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黄仁民脸上。
他的脸涨红了,有些恼羞成怒:
“你提虎子哥干啥?”
“他是他。”
“我是我。”
“这是我爹!那是我大哥大嫂!”
“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啥?”
“一家人?”
周琪花后退了两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行,你们是一家人。”
“我是外人。”
“我是那个心眼小、不懂事的外人!”
说完,她转身冲出了屋子。
“琪花!”
黄仁民想追,却被老黄头一声喝住:
“让她走!”
黄仁民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颓然地坐回板凳上,抱着头,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
这一夜。
老黄家的西屋里,冷冷清清。
周琪花背对着黄仁民,裹着被子,一句话也不说。
黄仁民躺在旁边,听着媳妇压抑的抽泣声,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想解释,想哄哄。
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啥。
他觉得自个儿没错。
孝顺父母,帮衬兄弟,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咋到了媳妇嘴里,就成了窝囊呢?
虎子哥是厉害,可能护着媳妇。
可虎子哥家里没这么多兄弟啊,没这么多烂事啊。
而且……
大嫂虽然泼辣,但当年家里穷的时候,也是把自己那口饭省下来给他们吃过的。
这份情,能忘吗?
“琪花,睡吧。”
黄仁民叹了口气:
“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周琪花没动,也没理他。
……
另一边,陈拙今天晚上在和林曼殊一起看书,研究东西。
有了林曼殊这个媳妇,陈拙识字懂得多这事,自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谁让人家小林知青是来自海城的大学生呢?
指不定私下里小林知青教了陈拙多少,陈拙比马坡屯的人知道多一点,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今晚,他们研究的不是别的,正是陈拙几个月前,去废品收购站淘换回来的线装本。
说起来,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看这些线装本了。
陈拙明面上没有拿出来这些书,但私下里一直在学习。
因为是收购站里淘换的,其中不少书名模模糊糊,大概是讲中草药与牲畜喂养的土方子。
里头记载了不少用野草、树皮、果实代替精饲料的法子。
林曼殊看着这些土方子,有些惊喜:
“陈大哥,难怪你睡前总要翻一翻这些书呢。我听郑叔说,天坑那边养猪的麦麸不够,还杀了几只猪。要是真能用土方子喂养,那不是还能扩大规模么?”
陈拙笑了笑,也拿着手电筒,招呼林曼殊靠近一点:
“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呢。曼殊,你帮我来看看。这个看不清的是什么字?”
“橡子……蕨根……松针……”
林曼殊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嘴里低声念叨着。
听着林曼殊的念叨,陈拙的目光一面划过书页,心中却不断盘算。
眼下虽然还没到真正断粮的时候,但这居安思危的弦得绷紧了。
天坑里的猪和鸡,光靠那点野菜和独活,虽然能活,但要想长膘,要想下蛋勤,营养得跟上。
特别是淀粉和维生素,缺一不可。
等时间差不多,关上灯,两人说了会话,呼吸再次绵长起来。
……
翌日清晨。
窗户纸上结了厚厚一层霜花,外头的风虽然停了,但寒气却比昨儿个更重,吸进鼻子里,像是吞了两口冰碴子。
陈拙起了个大早。
昨晚跟林曼殊研究那一堆线装书,脑子里有了谱,今儿个就得趁热打铁,去山里把那一套“土饲料”的法子给踅摸出来。
要是这事儿成了,这一冬,甚至哪怕是真到了荒年,天坑里那一窝子畜生,也能给养得膘肥体壮。
“郑叔!老金叔!”
陈拙在院子外头喊了一嗓子,手里拎着两把磨得飞快的药锄,还有一条大麻袋。
没多会儿,郑大炮裹着个破羊皮袄,缩着脖子从隔壁钻了出来,嘴里哈着白气:
“虎子,这么早?这天儿冻得猫都不出窝。”
老金头也跟在后头,背上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大柳条筐,手里提着把短斧,精神头倒是足,冲着陈拙咧嘴一笑,比划了个“进山”的手势。
“走,进山。”
陈拙紧了紧绑腿,把一把锄头递给郑大炮:
“今儿个不打猎,咱去挖粮。”
“挖粮?”
郑大炮一愣,接过锄头,一脸的不信:
“这大雪盖山的,哪来的粮?耗子洞里的存粮都让咱们给掏空了吧?”
“不是给人吃的。”
陈拙笑了笑,带头往屯子后头走去:
“是给猪和鸡吃的。”
“书上说了,这山里头遍地是宝,橡子、蕨根、松针,那是最好的饲料。”
“只要法子对,比精料还养人……不对,养猪。”
郑大炮听着心里奇怪。
这书上还教这样的知识呢?
他咋不知道?
想着,一行三人,踩着没过脚面的积雪,咯吱咯吱地进了林子。
林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偶尔树枝不堪积雪重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惊起几只缩着脖子的鸟。
陈拙没在外围停留,直接领着人往北坡的柞树林走。
那里是野猪最爱去的地界儿,肯定有货。
果然。
到了地头,把树底下的浮雪一扒拉。
厚厚的枯叶层下面,藏着一个个圆滚滚、褐色的坚果。
橡子。
也就是柞树结的果实。
这玩意儿,在荒年里是能救命的口粮,做成橡子面,虽然苦涩,但能填饱肚子。
而在丰年,这就是最好的猪饲料。
“豁!这么多?”
郑大炮蹲下身,抓起一把橡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我知道,野猪爱吃。”
“但这东西苦啊,以前我也试过喂家猪,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还拉不出屎来,憋得直哼哼。”
“那是没处理好。”
陈拙一边往麻袋里装橡子,一边解释道:
“这橡子里头有单宁,味儿涩,还收敛肠胃,猪吃了容易便秘。”
“但只要用水泡,或者煮一下,把这股子涩味儿去掉,再磨成粉。”
“这就是上好的淀粉饲料,长膘快着呢。”
三人手脚麻利。
不一会儿,地上的橡子就被捡得七七八八,装了小半麻袋。
“走,再去挖点蕨根。”
陈拙心里有清晰的目标,做事也果断。此时背起麻袋,就往背阴的山沟里走。
蕨菜这东西,春天吃那是野菜之王。
到了冬天,地上的叶子枯了,但地底下的根茎正是肥美的时候。
那根茎里头,全是淀粉。
这活儿累人。
地冻得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只能崩开个白点子。
老金头有经验。
他没硬刨。
而是找准了蕨菜枯叶的根部,用短斧先把冻土层给劈开个口子,再把锄头伸进去撬。
“咔嚓。”
土层松动。
一大团纠结在一起的、黑褐色的根茎被翻了出来。
看着跟那乱麻绳似的,但那一折断,里头露出的茬口是白生生的,还流着浆液。
“这可是好东西。”
陈拙捡起一根,把泥土磕打掉:
“这是‘山粉圆子’的原料。”
“洗干净了,捣碎,过滤出淀粉来,煮熟了喂猪,比土豆还顶饿。”
郑大炮虽然累得呼哧带喘,但看着这一堆堆的“粮”,心里头也惊奇不已。
“得,今儿个算是长见识了。”
“合着这山里头,除了石头就是粮啊。”
最后一样。
松针。
这就好弄多了。
满山的红松、油松,四季常青。
陈拙专门挑那种嫩绿的、颜色鲜亮的松针枝条折。
“虎子,这玩意儿也能吃?”
郑大炮拿着一根松枝,一脸嫌弃:
“又扎嘴,又是一股子松油味儿。”
“猪能吃这个?”
“猪不爱吃,鸡爱吃。”
陈拙把一大捆松枝塞进背筐:
“而且这不仅是吃的,还是药。”
“这松针里头有维生素,还能杀菌。”
“冬天鸡没青菜吃,容易生病,不下蛋。”
“把这松针烤干了,磨成粉,拌在鸡食里。”
“鸡吃了不生瘟,蛋壳还硬实,蛋黄那是红灿灿的。”
这一上午。
三人像是搬仓鼠一样,把这山里的“破烂”往回倒腾。
直到日头高照,几个人才背着沉甸甸的战利品,钻进了那个隐蔽的天坑入口。
……
一进天坑。
那就是另一个世界。
湿热的空气把外头的寒冷隔绝开来,地热温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陈拙把东西卸在热泉边的空地上。
他把袖子一挽,开始指挥。
“郑叔,您负责处理蕨根。”
“去泉水边上把泥洗干净,然后拿那块大青石当砧板,用斧背把这根都给我砸碎了,越碎越好。”
“老金叔,这些橡子交给您。”
“把壳砸开,取肉。然后把肉扔进那个装热水的木桶里泡着。”
“这温泉水是流动的,正好用来去涩味儿。多换几遍水,等水不发黑了就行。”
两人领了任务,各自忙活开了。
陈拙自己则抱起那一捆松针。
他找了块表面平整、被地热烘得滚烫的大岩石。
把松针均匀地铺在上头。
“滋滋——”
松针里的水分被热气一烘,开始蒸发。
一股子浓郁的松脂香气,混合着青草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陈拙不停地翻动着松针,防止烤焦。
得烤到那种颜色翠绿,但一捏就碎的程度,才算火候正好。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
松针干透了,变得酥脆。
陈拙把它们收拢起来,放进石臼里。
“咚、咚、咚。”
石杵落下。
原本扎手的松针,很快就变成了一堆细腻的、绿莹莹的粉末。
闻着清香扑鼻,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陈拙抓了一把,满意地点点头。
这玩意儿在后世那是正经的禽畜添加剂,现在却是这山沟沟里的独门秘方。
另一边。
郑大炮也把蕨根处理好了。
一大堆砸烂的蕨根,流着白浆。
陈拙把这些蕨根渣子倒进大锅里,加了点温泉水。
然后。
他走向了那片长得跟树林子似的巨型独活地。
陈拙挥起猎刀,砍倒了两株最粗壮的。
去叶,留杆。
那紫红色的茎干,水分足,纤维粗,带着股子药味。
他把独活杆子切成碎段,也扔进锅里。
独活是药引子,也是填充料。
蕨根提供淀粉,独活提供纤维和药性,再配上泡好的橡子肉提供油脂和蛋白。
把它们一锅炖出来,营养就全了。
灶坑里填上干柴,火苗子舔着锅底。
没多会儿,锅里就开了。
咕嘟咕嘟。
随着水分蒸发,锅里的东西慢慢变得粘稠。
蕨根里的淀粉糊化了,把碎独活和橡子肉裹在一起,变成了一锅灰褐色、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糊糊。
这味道,人闻着可能觉得怪,有点像中药铺子混了粮仓的味儿。
但对于牲口来说……
“哼哧!哼哧!”
不远处的猪圈里,那几头黑毛猪早就闻着味儿了。
一个个趴在栏杆上,大鼻子使劲往外拱,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叫得那叫一个凄惨,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似的。
“瞧瞧,这还没出锅呢,这就急了。”
郑大炮乐了,拿着棍子敲了敲猪头:
“别急,都有份。”
陈拙用大勺子搅了搅,感觉稠度差不多了。
“停火,闷一会儿。”
等这糊糊稍微凉了点,不烫嘴了。
陈拙往里头撒了一把粗盐,又拌了点糠皮增加口感。
“开饭!”
两大桶热乎乎的“特制饲料”被倒进了猪槽子里。
那几头猪疯了似的扑上去,头都不抬,大口吞咽,发出震耳欲聋的吧唧声。
就连平时最挑食的那头花母猪,这会儿也顾不上斯文,吃得满嘴流汤。
“吃得真香啊……”
老金头在一旁看着,笑得一脸褶子,比自个儿吃饭还高兴。
陈拙蹲在旁边,仔细观察着。
这些猪吃完之后,没吐,没拉稀,反而一个个吃饱了就往地上一躺,哼哼唧唧地晒肚皮。
这是吃美了的表现。
【成功调配并验证进阶版混合饲料。】
【饲料特性:营养均衡,具有驱虫、健胃、促生长功效。原材料获取容易,成本极低。】
【经过多次实践与改良,对牲畜习性了如指掌,技能熟练度大幅提升。】
【驯兽(精通 96/100)】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陈拙长出了一口气。
【精通(96/100)】。
离再进一步,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这饲料算是彻底成了。
有了这配方,只要这山还在,这天坑还在,这窝猪就饿不着。
喂完了猪,陈拙也没闲着。
他端着个小盆,里头装着那是刚才磨好的松针粉,拌了点碎苞米碴子,还有切得细碎的独活叶子。
这是给鸡鸭准备的“保健餐”。
他走到鸡舍边,把食盆放进去。
那群老母鸡咯咯叫着围了上来,啄食得飞快。
尤其是那几只最近有点打蔫、不太爱下蛋的芦花鸡,吃了这带松针粉的食儿,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最后。
陈拙端着一个小碗,走向了那个专门给水禽围出来的小水坑。
那里头,养着一只宝贝。
一只绿头鸭。
这就是上次在碧泉河抓回来的那只“好苗子”,也是陈拙为了解锁【淘金鸭】职业特意留下的种。
这鸭子现在是单间待遇。
住的是单独的笼子,喝的是最清亮的温泉水。
陈拙蹲下身,看着这只绿头鸭。
它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翠绿色光泽,眼神灵动,脖子修长。
“来,吃点好的。”
陈拙把碗里的食儿倒进去。
这里头都是松针粉和粮食。
绿头鸭不客气,脖子一伸一缩,吃得欢实。
陈拙一边喂,一边伸手在它的嗉囊位置轻轻抚摸,模拟着那种特殊的按摩手法。
这是在培养感情,也是在让它适应这种触碰。
“快点长,长结实了。”
陈拙低声念叨:
“等到明年开春,冰化了。”
“这地底下的金沙,可就指望你了。”
绿头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抬起头,“嘎”地叫了一声,用那扁嘴亲昵地啄了啄陈拙的手指。
……
忙活完这一切,三人坐在热泉边歇脚。
郑大炮看着这满坑的生机,看着那吃饱喝足的猪羊鸡鸭,感慨万千:
“虎子啊。”
“难怪人人都要读书,这书里头是真有黄金。”
“这点没人要的烂树叶子、苦橡子,让你这么一摆弄,就成了金贵的饲料。”
“这手段,比变戏法还神。”
“有了这地界儿,咱这两个屯子,哪怕外头天塌下来,咱也能关起门来过小日子。”
陈拙擦了把汗,看着这片自个儿亲手打造出来的基地,心里头也是踏实无比。
“郑叔,这才哪到哪儿。”
“只要咱人勤快,肯动脑子。”
“这大山,从来不亏待咱们。”
“等这批猪出栏了,咱再多抓点崽子。”
“以后,这马坡屯和黑瞎子沟,那就是这十里八乡最富裕的地界儿。”
“哪怕是那个矿区,想吃肉,也得求着咱们。”
郑大炮听得哈哈大笑,狠狠地点了点头:
“对,让他们求着咱们。”
“咱不仅要有肉吃,还得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咱们的日子指定是越过越好。”
回到马坡屯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刚进屯子口,就听见大队部那边吵吵嚷嚷,动静震天,跟炸了营似的。
陈拙眉头一皱。
“走,去瞅瞅。”
他招呼了一声,脚步没停,直奔大队部。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在里头嚎:
“我不服!”
“凭啥她能去?凭啥我就不能去?”
“这是去支援建设,是去给国家出力。咱们贫下中农才是主力军,啥时候轮到这种身份不明不白的人占名额了?”
这声音耳熟。
是黄仁义。
陈拙推开大队部的木门。
屋里头烟雾缭绕,旱烟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顾水生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烟袋锅子。
郑宝田老爷子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闷烟,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屋地中间,黄仁义正跳着脚,指着缩在一边的何玉兰骂骂咧咧。
何玉兰低着头,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社员,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怀疑。
“吵吵啥呢?”
陈拙大步走了进来,声音不高。
但屋里瞬间静了一下。
如今陈拙在屯子里的威信,即便是一般的老一辈也比不过。
黄仁义看见陈拙,气势稍微弱了半分,但随即又梗起脖子:
“虎子,你来得正好!”
“你是领队的,你给评评理。”
“这次去对岸,是为了咱屯子挣命,是为了搞物资。”
“这么要紧的事儿,咋能让个成分有问题的人混进去?”
“万一出了事,谁担待得起?”
陈拙看了一眼何玉兰,又看了看郑宝田:
“咋回事?”
顾水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
“刚才公社那边来了电话。”
“说是外调有了消息。”
“有人举报,说郑大炮他媳妇,也就是何玉兰同志,以前……可能是地主家的小姐。”
“是漏网之鱼,跟着逃荒混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