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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陈振华和对岸的渊源,去公社开通行证(第一更,9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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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延绳钓,一条主绳这就得有好几里地长,上面挂着几千个鱼钩。”

  “起钩的时候,手得快,眼得准。”

  “稍微慢点,鱼就脱钩了,或者让那海狗子给抢了。”

  “这活儿累,费腰,还冻手。”

  “你们带的人,必须得是壮劳力,身子骨虚的别来,要不然就是送命……”

  陈拙一一记在心里。

  事情谈妥,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他转身回到姜大叔和金阿妈妮身边。

  老太太一直站在风口里等着,脸冻得通红,但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陈拙。

  “阿妈妮,姜大叔。”

  陈拙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我得回了。”

  “屯子里还等着信儿呢。”

  “等过了江,我一定去家里看您。”

  金阿妈妮拉着陈拙的手,那是万般不舍。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陈拙手里。

  “孩子,这个你拿着。”

  “这是啥?”

  “这是你爹……当年留下的。”

  金阿妈妮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走的时候,除了一身军装,就剩下这个。”

  “他说这是他老家带来的念想,要是回不去,就让我留着,当个念头。”

  “现在……物归原主了。”

  陈拙感觉手心里的东西硬邦邦的,还带着老人的体温。

  他没急着打开,而是郑重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谢谢阿妈妮。”

  “您保重。”

  说完,陈拙狠下心,转身大步向着江对岸走去。

  风雪中。

  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一直目送着陈拙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冰面的尽头。

  ……

  回程的路,陈拙走得很快。

  怀里揣着那个小布包,像是揣着一团火。

  他没直接回马坡屯,而是先拐到了屯子边的老崔家。

  “崔大叔!”

  陈拙敲开了门。

  老崔正坐在炕头上喝茶,见陈拙一脸风霜地进来,赶紧下地:

  “虎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儿办得咋样?”

  “成了。”

  陈拙也不客气,抓起水瓢灌了一口凉水,压了压心里的火气:

  “崔大叔,这次过江,您得跟我们一块儿去。”

  “您是那边的人,懂规矩,会说话。”

  “有您在中间,我们这帮大老粗心里才有底。”

  老崔一听,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

  “这叫啥话?”

  “都是乡里乡亲的,只要是为了大伙儿好,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那就必须得去。”

  “我这就收拾东西!”

  带上老崔,陈拙回到了马坡屯。

  他没回家,直接让人敲响了大队部挂着的那块半截铁轨。

  “当!当!当!”

  清脆的钟声在寒风中传遍了整个屯子。

  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

  不一会儿。

  大队部的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

  这回来的,全是两个屯子里真正能拿主意的人物。

  马坡屯这边,顾水生、老支书王如四、赵福禄、老把头赵振江,还有林松鹤老爷子。

  黑瞎子沟那边,除了郑大炮,还有三个白胡子老头。

  那是郑宝田,还有他的两个本家兄弟,郑宝根和郑宝阳。

  这三位,是黑瞎子沟的“三老”。

  当年闯关东的时候,他们这一支郑家人,是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深山老林里扎下根,是真正的狠角色。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到了关键时刻,郑大炮都得听他们的。

  屋里头烟雾缭绕,旱烟味儿呛得人眼睛疼。

  陈拙坐在下首,把这次去江边的经过,还有跟那边谈好的条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包括换回来的零件订单、柴油路子,还有那边的捕鱼计划。

  听完陈拙的汇报,屋里头静得只有吧嗒烟嘴的声音。

  “这事儿……大啊。”

  王如四老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手里的拐棍在地上点了点:

  “过江,去海里捕鱼。”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要是干成了,咱们这一冬都不愁了。”

  “可要是出了岔子……”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大伙儿都明白。

  “怕个球!”

  黑瞎子沟的二大爷郑宝根,是个急脾气,一拍桌子:

  “咱们当年闯关东的时候,啥没见过?”

  “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

  “现在有这好机会,能给屯子里的娃娃们挣口饱饭,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郑宝田老爷子沉稳些,他看了看陈拙:

  “虎子,你说的那边……靠谱吗?”

  “靠谱。”

  陈拙语气笃定:

  “姜大叔是那边的管事,又是老兵,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而且我们这是互助,是各取所需。”

  “他们缺人,我们缺粮。”

  “这是实打实的买卖,不是虚头巴脑的人情。”

  郑宝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后落在顾水生脸上:

  “顾大队长,这事儿,我们黑瞎子沟没意见。”

  “只要能让大伙儿活命,我们这几把老骨头都听你的。”

  顾水生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行!”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干!”

  顾水生站起身,神色严肃:

  “但是,这次去的人,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那边说了,要壮劳力。”

  “咱们这次,只选青壮年。”

  “家里头必须要留人看家,地里的活儿也不能落下,天坑那边还得有人盯着。”

  “所以……”

  顾水生看向赵福禄:

  “老赵,你把两个屯子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丁名单都理出来。”

  “咱们……抽签。”

  “抽签?”

  大伙儿一愣。

  “对,抽签。”

  陈拙接过话茬:

  “这活儿虽然能挣钱,但那是苦活,也是险活。”

  “海上的风浪不认人。”

  “谁去谁不去,不能光凭嘴说,也不能搞摊派。”

  “把机会摆在明面上,全凭运气和自愿。”

  “抽中的,家里给记最高工分,回来了还有额外奖励。”

  “没抽中的,在家把家看好,也是功劳。”

  这法子公平。

  谁也没话说。

  “就这么办。”

  事情定下来了,接下来的就是走程序。

  这毕竟是涉外的大事,光屯子里定了不行,还得过公社那一关。

  “明天一早。”

  顾水生安排道:

  “我和虎子,还有郑老哥。”

  “咱们三个去趟镇上公社。”

  “找书记汇报,审批文件,开介绍信。”

  “这手续必须得全乎,不能让人抓着把柄。”

  夜色深沉,寒风在窗棂子上呼呼地刮着。

  等陈拙从大队部回来的时候。

  老陈家西屋的灯却还亮着。

  炉子里的火刚才又添了一把硬柴,烧得正旺,把屋里头烘得暖洋洋的。

  炕桌上,那个有些陈旧的小布包静静地放着。

  徐淑芬坐在炕沿边,两只手紧紧攥着那布包的一角,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炕席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圈。

  何翠凤老太太盘着腿,坐在炕头,手里捏着烟袋锅子,却忘了抽。

  老太太的眼眶子也红了。

  陈拙坐在对面,把在江对岸遇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怎么遇见姜大叔,到金阿妈妮怎么认出了他,再到当年父亲陈振华是怎么受的伤、怎么被藏在地窖里养伤、又是怎么磕头认的干娘。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娘俩的心坎上。

  “娘,奶。”

  陈拙叹了口气,伸手给老娘递了块手绢:

  “这事儿,我知道得晚了。”

  “要是早知道爹在那边还有这么一门干亲,还有这么大的恩情没报,我早就该过去磕头的。”

  “我也没想到,姜大叔家里那位阿妈妮,居然就是爹当年的救命恩人。”

  徐淑芬擦了把脸,声音哽咽:

  “这是天意啊。”

  “是你爹在天有灵,保佑着你,让你找着了这条路,找着了这门亲。”

  “这么些年了,我总寻思着你爹走的时候遭没遭罪,有没有人给口热乎水喝。”

  “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头……踏实了。”

  “人家那是拿命在护着你爹啊。”

  “咱老陈家,欠人家的大恩呐。”

  何翠凤老太太把烟袋锅子往炕桌上一磕,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淑芬呐……你说得对。”

  “这是天大的恩情。”

  “这年头,哪怕是亲兄弟,遇着事儿都有躲着的。”

  “人家一个老太太,能把你爹藏在地窖里,把自个儿口粮省下来喂你爹,跟活菩萨有啥区别?”

  “虎子。”

  老太太看向孙子,目光灼灼:

  “这次你去那边,这礼,必须得备足了。”

  “咱不能让人家觉得,老陈家的后人不懂事,不知恩图报。”

  “这不仅仅是还人情,这是替你爹尽孝。”

  陈拙重重地点了点头:

  “奶,您放心。”

  “我都想好了。”

  “这次咱们去帮着捕鱼,虽然是公事,但这私情也得走。”

  “我想着,除了之前给阿妈妮留的那些林蛙,还得再带点硬货。”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个麻袋:

  “除了家里攒的几块皮子,上次让郑叔教我硝好了,还有那块风干的鹿腿肉,也是好东西。”

  “另外……”

  陈拙沉吟了一下:

  “我想把家里那袋子留着过年的精白面,也带上一半。”

  “还有那一坛子您亲手熬的猪油。”

  “那边日子也不好过,缺油水。”

  “这东西实惠,顶饿,比啥都强。”

  徐淑芬一听,二话没说,直接下了炕,打开炕琴柜子,开始翻腾:

  “带!都带上!”

  “我这儿还有两块新扯的灯芯绒布料,本来想给你做裤子的。”

  “你先别穿了,给那边带过去。”

  “我看那阿妈妮岁数也大了,这布料厚实,做身衣裳穿着舒坦。”

  “还有这几斤红糖,那是月子里留下的,一直没舍得吃,也带上。”

  看着老娘恨不得把家底都搬空的架势,陈拙先是哑然,随即觉得老娘倒也没做错。

  这是救了命的恩情,如今这一点,要陈拙说,压根还不够。

  只是两边的来往不急于一时,还可以慢慢走动。

  这次先带一部分,下次再带一点,人情走动,关系会越走越近。

  要不然初来乍到的,就算有着便宜爹的关系在,刚开始总归还有些生疏。

  “行,娘,这些我都带上。”

  陈拙拦住了还要去翻箱底的徐淑芬:

  “够了,再多我也背不动了。”

  “而且这回是集体行动,带太多私货也扎眼。”

  “等以后路子走通了,咱常来常往,有的是机会报答。”

  陈拙和林曼殊回屋里说话去了。

  而这一夜,老陈家的灯却亮了很久。

  ……

  第二天。

  马坡屯的大队部前头,就已经聚齐了人。

  这回去公社办事,得兵分两路。

  一路是去准备物资、车辆的。

  另一路,是去公社办手续、开证明的。

  “都听好了。”

  顾水生穿着那件板正的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精神抖擞地站在台阶上:

  “今儿个去公社,是去办大事。”

  “都给我把精神头提起来。”

  “郑大队长,你带着人,先把车套好,去仓库把咱们准备给公社的‘土特产’装上。”

  “咱们不能空着手去求人。”

  郑宝田老爷子虽然岁数大了,但这会儿也是腰杆挺直,点了点头:

  “放心吧,顾大队长。”

  “咱们黑瞎子沟虽然穷,但这礼数不缺。”

  “两麻袋榛蘑,一筐野鸡蛋,还有两只扒了皮的獾子,都备好了。”

  “这都是山里的野味儿,领导们稀罕这个。”

  安排妥当。

  陈拙、顾水生,还有郑宝田,三人坐上了一辆赶得飞快的大胶轮马车,直奔红星公社而去。

  这路虽然不好走,但这马是好马,车把式也是好手。

  一路颠簸,到了公社大院的时候,正好赶上上班的点儿。

  公社大院里,人来人往。

  陈拙他们熟门熟路,直接去了书记办公室。

  “笃笃笃。”

  顾水生敲了敲门。

  “进。”

  里头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公社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虽没戴领章帽徽,但那一身的兵味儿怎么也遮不住。

  正是上次主持水利会战的程百川程老总。

  “哟,这不是顾水生吗?”

  书记一抬头,看见顾水生,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儿个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还有这位……郑宝田你也来了?”

  “稀客,稀客啊。”

  顾水生赶紧上前两步,把手里的烟递过去:

  “书记,程老总。”

  “我们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这不,有点急事儿,想跟领导汇报汇报。”

  陈拙也跟着叫了人。

  程百川看见陈拙,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茶缸子放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小陈同志,你也来了?”

  “来来来,坐下说。”

  “上次你们在江边搞了个大丰收,光是大马哈鱼就弄了好几万斤,这事我可听说了。”

  “办得漂亮啊!”

  “给咱们公社露了大脸了。”

  陈拙笑了笑,谦虚道:

  “程老总过奖了。”

  “这都是大伙儿齐心协力干出来的。”

  “尤其是刘长海大爷一家子,技术是真没得说。”

  “要不是他们把网修好了,又找准了鱼道,咱们这回怕是连鱼鳞都捞不着。”

  “嗯,是个好同志。”

  书记点了点头,拿笔记了一下:

  “这个刘长海,我也听说了。”

  “这是个技术人才。”

  “当初你们让他落户马坡屯,这一步棋走对了。”

  “我正琢磨着,年底评选公社劳动模范和积极分子的时候,是不是把他也报上去?”

  “这也算是给咱们外来落户人员树个典型。”

  “那是必须的!”

  顾水生赶紧顺杆爬:

  “刘大爷一家子,那是觉悟高,技术好,这荣誉给他,大伙儿都服气。”

  寒暄了几句,气氛热络起来。

  顾水生看了看陈拙,使了个眼色。

  陈拙心领神会,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书记,程老总。”

  “其实今儿个来,还有个更重要的事儿。”

  “我们在江边捕鱼的时候,遇上了对岸的渔民。”

  “那边发出了邀请。”

  “说是马上这明太鱼汛就要到了,他们那边人手不够,想请咱们过去帮把手。”

  “搞个……边民互助。”

  “啥?”

  书记一愣,手里的笔停住了:

  “去对岸?”

  “这……这可是涉外的事儿啊。”

  “咱们虽然跟那边关系好,是同志加兄弟。”

  “但这私自过界,也是有纪律的。”

  “这事儿……不好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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